夜天子(校对)第582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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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雌凤道:“石阡铜仁两府打打杀杀,你以为杨天王会不加理会?北有四川总督,南有贵州巡抚,西有水西安氏,杨天王要扩张势力,唯一的选择就是向东,他百务缠身,无暇理会此间事,不派我这个心腹人来,又有谁才能做得让他称心如意?”
  田彬霏“嘿”地一声,沉默有顷,又道:“你嫁给杨应龙,目的是借杨家的势力,重振田氏?”
  田彬霏的头脑很清楚,就算他残了、废了,田雌凤也不会脑残到让他诈死埋名去报效杨家,既然她救了自己,且要求跟她一起干,唯一可能的共同目标只有振兴田氏,故有此问。
  田雌凤“嗤”地一声笑,道:“怎么可能?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子,哪有可能想到这样的宏图大志?怎能肯定自己一定被杨天王看中?怎能肯定一定会受杨天王宠爱,甚而超过大夫人?怎能肯定一定能在精明的杨天王眼皮子底下建立自己的势力?”
  田彬霏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十三岁入宫时的武媚娘,想的也只应该是能得到皇帝的宠爱,捞一个妃嫔的名份,但时势给了她机会,她便不再是武媚娘,而是武则天了。”
  田雌凤黠媚地一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不错,我嫁给杨天王,仅仅是因为杨天王看中了我,我没得选择。田家败落,我们白泥田氏这一支流落播州寄人篱下,怎能拒绝播州之主?
  嫁给杨天王后,我所想的也只是固宠,邀宠献媚是为此,千访百计让我的胞兄成为天王的左膀右臂是为此,设计激走大夫人还是为此。但是这一切都做到了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似乎无事可做了。而有一件我从不敢想可以由我来做的事,现在却似乎大有机会,换了你是我,你做不做?”
  田雌凤说着,柔荑托着白皙圆润的下巴,折腰轻拄榻前的炕几,妩媚地瞟向田彬霏。
  田彬霏冷静地道:“杨应龙有野心,志在天下。他绝不会支持田氏重新崛起,哪怕田家愿意全力支持他,甘为附庸,他也不会相信,他会不择手段地把田家吞下去,变成杨家的一部分。”
  田雌凤的眉撩人地挑了起来:“没错!当我发现,我已无事可做,只剩下一件本来不该由我去做,但大有可能由我来完成的大业把机会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最苦恼的就是我该怎么做,才能既不伤了夫妻情份,又能完成重振田氏的大业。”
  田雌凤看着田彬霏,一字一句地道:“当我发现那大难不死的人是你,我就想到了,这是上天给我机会,让你来帮助我完成这桩壮举。彬霏,现在全天下都认定你死了,你可以向田家可信之人透露你还活着的消息,暗中继续控制田氏,另一方面,再化身成为白泥田氏的一员,协助我,用我所掌握的力量,重振田氏!”
  田彬霏沉默良久,慢慢露出一丝笑容,他脸上有伤,创伤筋肉模糊,这一笑更显狰狞:“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田彬霏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一个死里逃生的田彬霏,偷偷出现在舍妹或其他思州田氏族人面前!我还活着的消息,只有你才知道,我希望你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把它带进棺材!”
第63章
家务事
  “大哥,像严世维那种人算是什么好朋友?他们带着你去花天酒地也就算了,可是他们撺掇你做的那些生意,分明就是在坑你,在利用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这是误交匪类啊!”
  “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来教训我!”
  叶小安怒气冲冲地瞪着叶小天:“那是我的朋友,你说他们是匪类?你说是匪类就是匪类了么了?你交的那些朋友我看着还不顺眼呢,难道我就可以斥骂他们,把他们赶走?”
  叶小安越说越气,指着叶小天的鼻子道:“我的朋友,妥与不妥,就算是咱爹,也只能背后教训我,断然没有当着我朋友的面不给我留丝毫脸面的道理。更没有断我朋友双手的做法,叶土司,你好大的威风!”
  一提到严世维,叶小天难忍心头怒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依照常理来说,他做的确实太不合乎人情道理。他大哥交友不慎,被人利用,那是他智商不足,人家既没有偷、也没有抢,你把人轰走也就是了,悍然断人双手,确实太也霸道。
  但,叶小天就是这么干了。这与叶小天的本来性情并不符合,他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考虑。
  按常理不该如此?常理归常理,但贵州就是个不讲常理的地方。身为土司,他对利用大哥、坑害大哥的损友严加惩处,纵然看起来有些过份,谁又能为此来找他的麻烦?
  另一个,他的势力其实根基很浅,手下可用之将也不多。如果他大哥能有些出息,将是他的得力帮助,正所谓打仗亲兄弟,还有谁能像自己的胞兄一样用着得心应手?
  但也恰恰因为这层关系,如果胞兄不争气,对他这股新兴势力影响必然也大。历数古今王朝,王朝势力初建时几乎都没有大奸、大恶、大庸之辈,其实并非没有,而是大浪淘沙,被淘汰了。
  如果一方势力中有这样的人物,而且不被清除,纵然其统治者大略雄才,也很难在争霸战中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即便胜利,其王朝气运也将极为短暂。盖因这个时期统治核心的每一个人,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果叶小天的统治集团中有这么一个害群之马,他会毫不犹豫地清洗掉,比方说如果于家海贪墨、无能,那叶小天绝对会把他从自己的阵营中清除出去,但叶小安是他胞兄,是他唯一的亲兄弟。
  叶小天很难做到大义灭亲,把胞兄清理出去。而且这样做也不适宜树立他的形象。当初在贵州,他为了毛问智冲冠一怒,义气之名噪于西南,随着他的归来,铜仁当地自由民中有一技之长者,已经近水楼台,陆续赶来卧牛岭,可以想见,接下来贵州各地会有更多有才学的散士才子来投。
  海纳百川,方能成其大。任何人想称王称霸,这都是一个必须的过程。如果这时把自己的胞兄排挤出去,会造成什么影响?必然会有大批有才学的人裹足不前,犹豫观望。所以就算是千金市骨,也不能予人一种大业未成,先逐兄弟的印象。
  可叶小天又不能坐视严世维等几个狐朋狗友引着胞兄越走越远,堕落到无可救药,所以他只能跋扈一回,砍去严世维的双手,以此来杀一儆百。此事一经传开,相信再有觉得叶小安愚蠢易骗想趁机捞取好处者会好好思量。
  叶小天并不知道严世维的秘密身份和真当动机,只当他是觉得兄长易欺,否则处治就会更重。
  可这样的做法,自然大伤叶小安的自尊。他本来就觉得自己与叶小天一母同胞,身体、模样甚至都一模一样,可境遇成就却是天壤之别,就有些自卑,自卑的人格外敏感,叶小天简单粗暴的做法他自然难以忍受。
  叶小天规劝道:“大哥,难道你忘了当初把魏汉强当成知交好友,却被他骗走全部银钱,连油面坊都抵兑出去的事了?大哥,你太忠厚,所以识不破那些人的鬼蜮伎俩。他们见你身为土舍,手有余财,又欺你老实,觉得有机可趁……”
  叶小安胀红了脸道:“好端端的你提起油面坊做什么?是,油面坊的生意我做赔了,这笔欠债还是你千里迢迢远赴湖广送信,赚了钱替我还上的,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不用左一遍右一遍地提醒。”
  叶小天终于怒了,大喝道:“大哥,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我提起此事,难道是为了提醒你是我替你还的债?我是你的亲弟弟,这世上谁会害你我也不会害你,你难道宁可相信严世维那班人,也不相信你自己的亲兄弟?你好好想想吧,自从认识了那班人,你吃过多少亏,又被他们从你手中骗走了多少钱!”
  叶小安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恼着成怒道:“人有三衰六旺,我只是这几年恰巧运气不好罢了,与严大哥他们有什么相干?他们怎么害我了?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拿的主意,你想说我愚蠢无能,你就干脆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指桑骂槐。”
  “叶小安!你真是不可理喻!不要以为你比我早出生半个时辰,我就不敢揍你,你再犯混试试!”叶小天驴性儿又犯了,挽了挽袖子,怒视着叶小安。
  叶小安与叶小天同龄,身体条件也差不多,但智商有限、性情又怯懦,所以小时候与街坊间小伙伴玩耍,常常被人欺负。这时候,常常是精明伶俐的弟弟叶小天出面,替亲哥哥撑腰找场子。
  如此一来,叶小安就养成了依赖兄弟的习惯,两兄弟间拌嘴怄气动手打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仅只不多的几次动手中,也都是叶小安落败,所以在他心中已经落下了阴影。
  一旦叶小天真的生了气,做出要动手的姿态,他马上想到的就是要挨揍了,根本没有能打赢弟弟的想法。这已成了深植他内心的一种本能反应。所以一见叶小天大怒,叶小安登时怯了。
  他马上向门口退去,一边退一边道:“我是你哥哥,我交什么朋友不用你管,不然我宁可回京城,也不在你这里做什么窝囊土舍……”叶小安说着已退到门口,一溜烟儿地逃了。
  叶小天望着哥哥逃去的方向,恨恨地一跺脚,道:“怎么就这么不省心?”
  门旁倏地闪出一道人影来,正是他的大嫂。叶大嫂满脸陪笑地对叶小天道:“兄弟啊,你可千万别生你大哥的气。你哥小时候被蛇吓过,坏了脑子,人有些憨笨。”
  叶小天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嫂子你也别多想。大哥是我的亲哥哥,我生气归生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眼看他被人欺骗利用,心里着实生气。嫂子还是劝劝大哥吧。”
  叶大嫂心中满是苦涩,如今的她哪里还能管束叶小安,只好应声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你大哥好,可这蠢笨的东西,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就去劝劝他,兄弟你消消火儿。”
  叶大嫂一边陪笑说着,一边倒退出门,急急追着叶小安去了。叶小天郁闷地从房中出来,就见李秋池从远处走来,一见叶小天,李大状马上加快脚步,走到面前,对叶小天拱手道:“东翁,展家堡派人来,想求见东翁。”
  不等叶小天说话,李秋池又踏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来的是展姑娘。”
  叶小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一点头,马上加快脚步向前厅走去。
  李秋池却扬声唤道:“东翁且慢!”
  叶小天诧异地转身看向他,问道:“怎么?”
  李秋池追上前来,低声道:“这是东翁与展家尽释前嫌、结为秦晋之好的绝好机会,可东翁要是这么爽快就去见展姑娘的话,呵呵,只怕难以尽如所愿了。”
  叶小天心中一动,他这个师爷是贵州第一讼棍,论起揣摩人心、坑蒙拐骗的功夫堪称上佳,他这么说必有所指,叶小天马上虚心就教,问道:“先生有何指教?”
  李秋池“唰”地一声打开那“夜郎第一状”的扇子,故作潇洒地扇了几下,道:“展家请展姑娘出面,必然是想利用东翁与展姑娘的旧情,希望东翁看在展姑娘面上释放展龙。那么东翁放是不放呢?”
  “这……”
  李秋池淡淡一笑,又道:“如果学生猜得不错,他们此来定然还准备了赎金。有展姑娘软语相求,东翁恐怕不好拒绝。如此一来,若东翁收了赎金,释放展龙,展家只会认为这是依照土司间战争做出的惯例解决办法。
  如果东翁看在展姑娘面上分文不取,那就是惑于美色,非大英雄所为。而且,展家照样不会领大人的情,东翁或者能得偿所愿,以释放展龙为条件,迎娶展姑娘过门,却很难做到尽释前嫌、更谈不上秦晋之好。”
  叶小天沉吟道:“先生所言甚有道理,那么先生之意是?”
  李秋池马上“附耳过去”,对叶小天悄悄言语一番,叶小天双眼一亮,欣然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有道理,既如此,那我就不露面了,你去安排吧!”
第64章
分而治之
  卧牛山聚议大厅里,此刻十分的热闹。左边三排椅上坐的是石阡杨家的人,杨家的小土司坐在最上首,才八岁的小姑娘,抹着泪儿,一脸畏惧。她身旁围着几位族中长老,弯着腰儿与她低声窃语,也不知是在哄她不要哭,还是在面授机宜,告诉她一会儿见到叶小天该如何低声下气。
  张家的人坐在对面,一个个神色木然。坐在首位的是张孝全,也就是当初收受戴同知好处,在府衙门口以替兄报仇为名杀死朴阶的那个张绎庶子。
  张家流年不利,张铎、张雨桐父子相继去世,现在张绎、张雨寒又成了卧牛山的阶下囚,这个本来只有混吃等死一途的庶子居然成了张家的核心人物。
  看他坐在那儿一脸木然,也不晓得他是真心想要解救父亲和堂兄出来,还是巴不得他们身首异处。如果那样,张家固然是没落了,可对他而言,却是大大的好事。
  曹家倒是没有来人,据说在曹瑞雨被擒之后,曹家的人为了争夺土司之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曹家瑞字辈的还有曹瑞风、曹瑞雪两兄弟,但二人已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得到土司之位的机会。
  成为土司是一种极大的诱惑,可是自从贵州出了个叶小天,貌似土司就成了一份高风险的职业,曹家已经一连栽了三个土司,他们实在是不想冒这个风险。
  但风雪两兄弟对土司没兴趣,更年轻一辈的人却不然,曹家三房的东西南北四兄弟以及四房的春夏秋冬四兄弟对土司之位极为热衷,三房和四房在争,三房和四房内部几兄弟也在争,现在也不知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春天赶走了冬天。
  展家的人站在大厅正中,其实厅中座位还很多,他们大可坐下等候。但展凝儿不坐,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入座。
  展凝儿此刻非常激动,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叶小天了。这些日子,她心中好不凄苦,她多想对叶小天倾诉心中悲苦,扑进他的怀抱,接受他的慰藉。
  其实展家对凝儿根本谈不上束缚,虽然大伯之死曾经给她造成很大冲击,可是从她和展龙大打出手,之后又冷斥大嫂二嫂的行为,可以看出家族根本束缚不了她。
  她受制于展家唯一的原因只有她的生身母亲。她的母亲和从小离经叛道的凝儿不同,那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在她心中,家族的利益从来都是高于个人诉求的。
  展凝儿本性崇尚自由,却因对母亲的爱,不得不委屈自己,她想把这些苦楚都说给自己的男人听。但是……当一道人影从屏风后面闪现出来时,心中刚刚一喜的凝儿却是大失所望,那不是她朝思暮想的叶小天,而是李师爷。
  李大状一露面,杨家和张家的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去。木然的也不木然了,悲切的也不悲切了,一个个满面紧张,七嘴八舌地问道:“李先生,叶大人怎么说?”
  “李先生,叶大人什么时候接见我们?”
  “李先生,我们张家可是先来的,还请先安排我们见见叶大人吧。”
  “各位!各位!请静一静!”
  李大状摇着扇子,向众人淡淡一扫,拿腔作调地道:“我们吏目大人忙得很,无暇接见你们。你们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李某会说与我们吏目大人知道,如果有什么事需要面谈,我会再通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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