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记(校对)第249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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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两个都是做大夫出身,谨慎是从来不缺的。赵长卿听丈夫此话,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赵长卿忽就想起杨表妹月月不差送给夏太太的鞋。赵长卿心中一悸,道,“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胡说。”夏文安慰妻子道,“你别多想,你给五公主做先生,不过是陪五公主玩儿罢了,不会出事。就是咱们家里,无非锅碗瓢盆,只要外头无事,家里就无事。我在翰林当个修书匠,上头有老翰林带着,每天按时当差,按时回家,更不会有事。”
  听丈夫这样一说,赵长卿也笑了,“也是。没来由的突然就胡思乱想。”
  夏文温声道,“宫里的差使不好当,你放宽些心,实在不成,称病吧。”妻子能给五公主做女先生固然体面,只是若真这样艰难,夏文宁可妻子不去当这个差。
  “我又没病。”赵长卿温声道,“兴许是天热起来的缘故。没事,每五天去半日,公主殿下很招人喜欢,我也乐意去。”
  夏文道,“撑不住跟我说。”
  “知道。”赵长卿笑,“过几日就是太太生辰,如今不好大办,咱们自家摆两席酒吧。”
  夏文笑,“好。”
  待杨表妹差人送了鞋来,夏太太的生辰也就到了。赵长卿早早预备了寿礼给夏太太送了过去,当天一家子给夏太太庆过寿辰,第二日,赵长卿依例去宫里教五公主捏泥人。
  内侍带她进宫,未见到五公主,反是宋皇后在等她。赵长卿给宋皇后请过安,宋皇后赐了座,令人拿了一本奏章给赵长卿。赵长卿身为诰命,真不敢去看朝臣奏章,宋皇后示意,“大臣的秘折,有关你的事,看看无妨。”
  赵
长卿此方接过,一目十行的阅过,里面说的是她在边城开药堂,曾去花楼给妓|女看病的事。奏章中表示,赵长卿有这种经功,不大适合担任五公主女先生一职。赵
长卿仔细看过,将奏章合拢,心情已经惊愕转为沉着,她起身道,“臣妇的确是开过药堂,身为大夫,若凭病人的身份来挑剔病人,臣妇觉着,那是大夫的耻辱。”
  “你给西北军中捐献银钱,也有四年的时间了。你曾在西平关一箭射杀西蛮将领,于国有功。这些事,没人去说。你做了大夫的份内事,反被鸡蛋里挑骨头。”宋皇后很欣赏赵长卿的镇定,她问,“如今,做何感想?”
  赵长卿声音很稳,“臣妇所做所为,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不瞒娘娘,流言杀人,却也杀不死臣妇。臣妇唯一所内疚之事,唯恐此事被人大做文章,连累娘娘。”
  “小人手段,素来如此。”宋皇后未再多说此事,道,“公主很喜欢你,我对你的所行所为也没有任何不赞同之处,但,近期内课程暂且停一停。”
  赵长卿道,“是。”
  宋皇后赏赐颇丰。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尽管赵长卿带回丰厚的赏赐,她曾经去花楼给妓|女看病的事依旧传的满城风雨。夏老太太知道后,险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死过去,愤怒的质问带回此小道消息的长女,“竟有这种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夏姑妈一撇嘴,“我亲耳听族嫂说的,难道这还有假?谁会平白无故的去造侄媳妇的谣,还说的这样有鼻子有眼!何况,人家公主现在真的不要她教了呢。无风不起浪,娘,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夏老太太拍着手边的四方茶几,高声喊道,“叫你嫂子和赵氏过来!天地祖宗哪,这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
  乐于分享你富贵的人,不一定乐于会分担你的苦难。
  譬如赵长卿与夏太太刚进了夏老太太的门,夏老太太立刻指着鼻子质问赵长卿,“你以前是不是常去花楼给妓|女看病!”
  夏太太吓一跳,看向赵长卿。赵长卿眉毛都未动一下,道,“是啊,相公也知道。我以前做大夫的,人家请我去诊治,我不能不去。”
  夏老太太恨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拍着大腿斥夏太太,“你做婆婆的,怎么也不管管她!哪个书香门第家的媳妇能出入那等腌臜之地啊!”
  赵长卿道,“那会儿我未与相公议亲,太太还管不到我。”
  夏老太太见赵长卿没有半分悔意,当下气得了不得,怒道,“你倒还有脸了!我要知道,我要知道……”
  赵
长卿冷声道,“我做大夫的事从没瞒过夏家,当初相公就在我铺子里当坐诊大夫,他一清二楚。嫌弃我怎么不早说,皇后娘娘都没说我有错,老太太倒先来指责我。
您要知道我先前去花楼瞧过病怎么着,您要早知道不让相公娶我,还是要休我?有错我认,不是我的错,别人扣我脑袋上倒罢了,老太太先来讨伐我。什么叫亲者
痛,仇者快,我这才见着真真儿的了!老太太,我把话撂这儿,我是去花楼给妓|女看过病,还不止去过一次,您早先不知道,夏家误娶了我,我给您安安心吧,您
就是现在知道也不晚,和离书给我,两相干净!”
  赵长卿说完,转身就走,夏老太太两眼往上一插,直接过去了。赵长卿折身去瞧老太太,夏姑妈尖叫着挥向赵长卿,“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给我滚!你把老太太气死了!”
  赵长卿伸手一拍一推就将夏姑妈推了出去,反手在发间拔下根金簪,金光一闪,对着夏老太太人中刺下,夏老太太一声尖叫就醒了。赵长卿淡淡道,“老太太身子向来硬郎,就是栽我个不孝,也不要用装晕这一招。您忘了,我是大夫,这是真是假,我一眼就瞧的出来。”
  这老脸羞愧的哟……
  夏老太太这次是真恨不能厥过去了。
  赵长卿用帕子一抹金簪尾的血迹,抬脚走了。
  夏太太安慰夏老太太,言语苍白,“老太太略宽一宽心,媳妇也不容易。”
  夏老太太拍大腿嚎道,“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
  夏
老太太先把儿子嚎过来,拽着儿子的手继续嚎的惊天动地,“我听说了此事,就问一问她缘故,你听听她都说得什么话!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连问都不叫问一问
了!我好歹是她太婆婆,她那是说的什么话,她眼里还有谁?你当初就是难死也不该给文哥儿娶这样的婆娘啊!害了文哥儿一辈子啊!若不休了这无法无天、不知羞
臊的婆娘,九泉之下对不起列祖列宗!”
  夏老爷劝道,“娘,你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以前的事了,翻出来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做什么。”夏文早与他说过了,这事儿怕还只是个开头,后面怕还有大麻烦,家里就闹成这样,以后要如何处。
  夏老太太瞪着一双泪眼,“如今满帝都都知道了,文哥儿媳妇是常去妓院的,你叫文哥儿出门如何做人!”要夏老太太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孙子大好前程,同皇后娘家关系也好,绝不能受赵长卿的拖累。
  夏
老爷不急不徐道,“做大夫的人,有病人去请,怎能不去?凭良心说,这不能算媳妇的错处,母亲别听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外头那些小人母亲还不知道么,就盼着咱
家有个好歹,他们才趁意呢。母亲想一想,媳妇就是不去宫里给公主殿下做先生,皇后娘娘赏赐多丰厚啊,真要怪她,还能给她这许多好东西么?”讲完道理,再摆
证据。
  夏老太太心下一动,果然给儿子劝得心下回转,拭泪道,“到底名声不好听。”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别人说起我来,少不得还要提一提我以前被发配的事呢。”夏老爷叹道,“媳妇嫁给咱家时,咱家正是寒微,亲家半点不嫌咱家,难道咱家日子刚刚好过,就因有人
中伤媳妇要责难于她,这中正中小人奸计么?还有,让别人怎么想咱家。老话还有‘糟糠之妻不下堂’呢,文哥儿还没大出息,就富易妻贵易子,那才叫人瞧不
起。”
  夏老爷细细的将老娘的心劝的回转过来,夏老太太依旧气不顺,道,“想来在咱们东穆国,我是天下头一个被孙媳妇指着鼻子骂的太婆婆了。”
  夏老爷笑,“母亲又说这话,媳妇哪里敢对您不敬呢。想是她心里又急又愧,一时心绪大乱,才说了不中听的话。老太太不宽容他们晚辈,谁还宽容他们呢。”
  夏老太太哼唧一声,夏老爷笑,“明儿有空,我陪母亲去山上拜拜菩萨吧。家常过日子,先前那么大的坎儿都过来了,如今这算什么,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我就是放在心上,也没人知情,白做了恶人。”夏老太太阴阳怪气几句,先前的话也不提了,夏老爷深知母亲性情,明白这就是算了的意思,又守在母亲身畔细细宽慰起来,到晌午吃饭时,夏老太太已然眉开眼笑,留儿子在自己院里吃饭。
  用过午饭,又陪了夏老太太片刻,夏老爷方回自己院歇着。
  夏老爷一回去,夏太太忙起身相迎,问,“老太太如何了?”
  “没事了。”夏老爷叹,“你怎么也不劝着些,怎么就吵起来了。”
  夏
太太服侍着丈夫坐下,端了茶给丈夫喝,道,“我哪里劝得住。我在家还不知怎么回事,老太太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媳妇宫里的差使刚没了,心里也不好受,她又不
是忍气吞生的脾气,话赶话的就……老太太说,要早知道媳妇去花楼给妓|女瞧过病,根本不让文哥儿娶她。媳妇可不就急了。”夏太太其实也倒霉,上头婆婆是个
刁的,下头媳妇也不好惹,她夹中间,实在难做。
  夏老爷呷口茶,道,“谁这样多嘴,在老太太跟前嚼咀。”
  夏太太道,“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老太太说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媳妇自己不会去说,今天就姑太太去了族兄府上说话。她一回来,老太太就知道了。”
  “这个大惊小怪、乍乍呼呼的脾气,是一辈子改不了了。”自己妹妹多嘴,夏老爷也没什么法子,问,“你有没有去看看文哥儿媳妇?”
  夏
太太道,“她还好。你也知道,她心思藏得深,等闲看不出喜怒来。”今天赵长卿也把夏太太吓了一跳,自从嫁入夏家,赵长卿一直宽和周全,就是刚到蜀中时教训
了夏姑妈母女一回,夏太太私底下还叫好来着。真正这样翻脸是第一次,夏太太颇觉不适应。尤其夏老爷接手夏老太太,夏太太去劝赵长卿时,赵长卿正在屋内喝
茶,也没泪眼模糊诉委屈啥的,简直就跟没事人一样,反是赵长卿劝了夏太太几句,夏太太深觉无所适从。
  夏老爷悄声道,“不甚柔顺哪。”
  夏太太嗔丈夫一眼,“媳妇能干,讲理就成。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倒是媳妇与我说,恐怕还要有事发生,我这心里七上八下……还有什么事啊?”
  “这谁说的好。”夏老爷自己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媳妇又不是什么超品诰命,平日里也没与人结怨,谁会去秘奏说她先前的事呢。”
  夏太太道,“是不是文哥儿得罪过什么人?”
  “他
才做官几天,能得罪谁去?”其实夏文忖度着,夏家该是城门失火,被秧及的那条小池鱼。自昭文帝的病后,这几个月都是皇后代批奏章,大臣早对此议论纷纷。夏
氏族人中官职最高的是夏少卿,夏文一个小翰林,在帝都没做几日官,就算真把他扳倒又有什么用处?倒是夏家与宋家一直亲近……夏老爷不欲与妻子多说,道,
“你在家没事多瞧着老太太那边些,媳妇这个脾气……”若是别人,夏老爷肯定说起码得去跟夏老太太赔礼道歉。赵长卿非但嫁夏文于夏家微末时,她还对夏家有
恩,何况赵长卿这脾气不好揣度,夏老爷无甚把握,故此不准备去碰这个钉子,只道,“反正你多盯着些,别叫媳妇跟老太太单独相处,一时气头上的话,说多了也
伤情分。”
  “这不必你说。”
  夏文回家后知道此事,宽慰了赵长卿几句,“老太太听风就是雨的,她年纪大了,脾气执拗,别真跟她生气。”
  赵长卿道,“这还不至于,当时我已经把火发出来了。老太太装死,被我拆穿了。”
  夏文“扑哧”就笑了,问赵长卿,“是不是这样,两眼往上一插就倒下了。”他学的惟妙惟肖。
  赵长卿给他逗乐,“看来老太太常用这一招。”
  夏文叹,“有什么法子。”百善孝为先,夏老太太先前没少用这个拿捏两个儿媳妇,一拿捏一个准儿。不想在赵长卿这里折了戟,想来不知有多少气闷。
  夏文换了家常衣裳,道,“老太太这个脾气,我不说你也知道。她要说些不着边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就是。”
  赵长卿问他,“在翰林院可还顺遂?”
  “没什么不顺遂的。阿白、梨果、腾表兄、阿庆他们都打听你,担心你来着,放心吧,过些日子就没事了。”
  赵长卿没这般乐观,道,“接下来会有更难听的流言。”
  “别怕。”夏文揽住妻子的肩,“有我呢。”
  赵长卿倚在夏文肩上,她从来不怕流言,如今的形势对她而言并不算艰难,可是,夏家或许不这样想。想到夏老太太的嘴脸,赵长卿悄悄的叹了口气。
  夏老爷叫了夏文去书房说话,道,“当面教子,背后教妻。你媳妇样样好,就是这脾气,好歹柔和些。老太太年纪大了,哄着些就是,何必非要当面儿跟老人家呛呛,这于她名声上也不好,是不是?”
  夏文道,“父亲,赵氏为人,不算刻薄了。老太太今天那话也过了,怎么能说要早知道就不让我与赵氏成亲的话呢。这话多没良心哪。”怎么说得出口?
  “话赶话的,气头上还不都这样,一气之下失了分寸罢。”夏老爷道,“都是一家子,要都较这个真,日子也不必过了。咱们两头劝着些,明儿你叫赵氏过去老太太那里,说几句软话就圆回来了,和和气气的,这才是过日子的道理。”
  夏文只得应了。
  夏老爷瞧着长子不大情愿的模样,心说,长子事事都好,只是一样,惧内哪。
  夏文晚上在床间与赵长卿道,“待过几日你再去老太太那里。”
  赵长卿赌气道,“我以后再不去的。”
  夏文笑着哄她,“别说这气话,还能一辈子不见面?老太太这脾气,晾几日也就好了。”
  赵长卿没理他,夏文道,“真生气了?”
  锦帐中,赵长卿神色模糊不清,道,“自来人家过日子便鲜有一帆风顺的,何况身在官场,咱们又赶上这个时节,有些波折是正常。一家子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老太太姑妈太势利,花团锦簇时自然没什么,稍有动荡已是这样,将来坏事,定是坏在她们身上。”
  夏文道,“不至于此,内宅的事,大事也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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