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校对)第39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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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泰越说态度越坚定,口气也不好了,“他平日声色犬马,夸夸其谈,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牛皮吹得震天响;办起实事来一团乱麻!还自以为了得,没弄好都是别人办事不善,完全不会考虑自己的意思、是不是实际……”
  黄子澄忽然打断齐泰的出口成章,问道:“齐部堂,你和曹国公有啥过节?”
  “过节?”齐泰顿时愣了。
  黄子澄正色道:“不然齐部堂为何如此骂他?曹国公没经验?上回他以备边之名,带兵至开封,突然发作将违法的周王拿下,有勇有谋,此事办得不够利索?”
  齐泰脸都涨红了:“黄寺卿!且不论我与李景隆无甚来往、更无恩怨,我是那种只顾私怨、不顾大公的人么?那燕逆在檄文里点名道姓,堂而皇之地写上咱们俩的名字,天下皆知,若是大事不利,你我什么下场?”
  齐泰太生气了,在他眼里,黄子澄才是那种私心很重、盯着勾心斗角的人!这厮居然反咬一口,说我齐泰是那种人?
  “言重了。”黄子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闻了一下,故作镇定的样子,“齐部堂息怒,燕逆才多少人、多少地盘,与整个大明朝为敌,咱们还能‘大事不利’?”
  齐泰强行猛吸一口气,闷声道:“正在真定的郭英都比李景隆好!至少郭英跟着太祖常年带兵,稳当!”
  黄子澄冷笑道:“齐部堂,莫要书生意气!”
  他娘的!齐泰差点没骂出声来,你又反咬老子一口,究竟是谁书生意气?
  黄子澄慢慢恢复平静的表情,用很有深意的口吻沉声道:“当初圣上登基,力图削藩时,郭英可是主张‘推恩法’的,两次上书反对削藩。齐部堂不知道么?”
  黄子澄顿了顿,又道:“本来就是政敌,叫他主持前方,他能用心进攻?郭英若是蹲在真定不走,难道朝廷要等着饿死燕逆吗?那要猴年马月!”
  齐泰道:“不用郭英也行,只要不是李景隆!”
  黄子澄若有所思,拿起了春卷。
  沉默良久,齐泰也拿起卷好的春卷咬了一口,但不知怎么回事,竟觉得什么滋味都没有,简直如同嚼蜡!
  “啪!”齐泰径直把手里的春卷扔到盘子里,动作十分粗暴。
  黄子澄看了他一眼,“这顿……齐部堂还请我么?”
  齐泰道:“黄寺卿别觉得我出身贫寒,就一定抠门!一顿春卷,我还是请得起。”
  黄子澄笑了笑。
  齐泰顿时也觉得自己不该说刚才那番话,黄子澄并没有提到出身,自己有点过于敏感了。
第四十九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
  齐泰回到衙署,心情十分糟糕。他便退到签押房,饮茶养神。
  时兵部右侍郎陈植入内,禀奏兵务。说完正事儿,陈植拿着已经签字用印的公文,正要离去,忽然又转过身来,问道:“部堂何事忧心?”
  齐泰看了陈植一眼,觉得此人平素待人忠厚、做事缜密,话不多嘴巴也严实,便招呼他回来重新坐下。
  沉吟片刻,齐泰便叹了一口气,说道:“黄子澄非要举荐李景隆,我很不放心,担心圣上真会听他的。”
  陈植一点都不意外,点头道:“圣上肯定会听黄寺卿的。洪武时,孝康皇帝(太祖的长子朱标)尚在,黄寺卿就是伴读,乃东宫心腹。
  孝康皇帝崩,太祖立今上为皇储。黄寺卿又变成了今上的老师,深得今上尊敬和信任。此人便是东宫旧臣之首,今上待他如父如师,什么事都相信他,也不足怪了。”
  “正是。”齐泰点了头,又皱着眉头低声说道,“黄子澄靠着东宫的关系平步青云,我看他是尝到了甜头,便用人唯亲,对拉帮结党、关系门路深信不疑,才有今天朝事的困境!”
  陈植想了想,道:“部堂言之有理,走关系的人,多半都觉得干得好、不如关系好!那聪明才智都用到结党营私上了,哪还顾得上国事本身?”
  齐泰沉吟道:“初时定国策,主张削藩的、推恩法的、还有其它政见的,各执己见。大多勋贵都不支持削藩策,李景隆贵为国公,却支持削藩,那时黄子澄就有心拉拢了……
  后来在庙堂中,李景隆诸事支持黄子澄,也有心靠拢。两厢眉来眼去,黄子澄恐怕早已将李景隆视作一党,难怪会极力举荐!”
  陈植道:“部堂说的是,圣上、黄子澄、李景隆,之间干系环环相扣,滴水不进,要阻止圣上用李景隆为帅,十分困难。”
  齐泰仰头长长地叹息一气,神色忽然一正,“圣人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关重大,必得为之!”
  陈植也是神情凛然,十分动容,他说道:“既然部堂决意,下官倒有一些想法。这事儿得从两环关系之间入手,若圣上不那么宠信黄寺卿、或是黄寺卿开始猜忌曹国公,大事都有希望的……”
  陈植想了想又道:“恐怕从黄寺卿和曹国公之间入手,指望该要大一些。”
  “难说。”齐泰沉吟道。自古圣心难测,天家的信任真有那么可靠?
  就在这时,陈植刚要说话,齐泰便抬起头来、望向门口。陈植十分知趣地住嘴了。
  来了一个人有公事找齐泰,陈植便起身作揖道:“部堂,这些事、下官即刻去办。”
  齐泰点头,回了一礼。
  ……两天后,齐泰在御门外碰见了太监吴忠。这吴忠常在圣上身边,与诸大臣都认识。齐泰便与他招呼见礼,随便寒暄了几句。
  齐泰问道:“最近圣上龙体安否,睡得还好么?”
  吴忠道:“皇爷每天都不太高兴,不过膳食起居尚可。”
  “幸好有吴公公尽心服侍。”齐泰道。
  他心里不太看得起阉人,大明祖制更是禁止宦官干政,宦官也没什么权力。不过好歹吴忠是圣上的身边人,与别的宦官又有不同;齐泰出身寒微,养成了习惯待人谦逊……所以他还是说了好话的。
  这时吴忠有点神秘地小声道:“皇爷操心国事,回到后宫又遇到了不顺心的事。皇爷看上了一个宫女,可没能遂愿,马上就被皇后娘娘送到鸡鸣寺,剃了头发当尼姑去了……”
  “哦!”齐泰顿时精神一振,他忽然嗅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虽然一时间还没弄清楚、具体哪里有意思,但多年的官场直觉让他认为:可能这事儿不止那么简单!
  吴忠兴致勃勃地继续道:“那宫女本来已经被打发去刷马桶了,平时根本见不着皇爷。可那天皇爷路过,只看到了她一眼,就立刻上心了。”
  这些内容,齐泰毫无兴趣,应付了几句,便与吴忠道别。
  几乎一整天,齐泰也无心办公,琢磨了良久。下午还不到酉时,他估摸着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了,就提前离开衙署。先急匆匆地回家换身衣裳,在路上叫家奴买了几炷香,他便乘坐马车直奔鸡鸣寺。
  鸡鸣寺是京师有名的尼姑庵,齐泰做京官多年,自然知道,连赶车的车夫,也是轻车熟路。
  当五层药师佛塔出现在视线中时,齐泰就知道到鸡鸣寺了。“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之时,这药师佛塔是有九层之高的。
  齐泰佯装是香客,先到佛堂烧柱香。尼姑庵的香火,确实比不上和尚庙旺盛,不过还是有香客的,其中也有男香客。正如女香客可以去和尚庙,男香客同样可以来尼姑庵。
  烧完香,齐泰找到了一个老尼姑,说自己想捐香油钱。
  老尼姑看了一眼佛像前的功德香,双手合十道:“施主积善行德,请跟贫尼来。”
  齐泰忍着肉疼,拿了两贯宝钞……其实黄子澄在饭桌上揶揄得没错,他是比较抠门。但是现在又不好捐少了,毕竟零碎钱可以直接放功德箱里。
  于是老尼姑将他善捐的钱记在功德簿上,齐泰随便编造了个名字。
  这时齐泰便趁机问道:“最近宫里有个宫女,在贵寺剃度?”
  老尼姑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什么名字?”
  齐泰脸色微微一变,之前不够细致,竟忘了问太监吴忠、那个宫女姓甚名谁!
  老尼姑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过最近只有一个宫女到本寺剃度为尼。”
  齐泰顿时松了一口气,“在下可否见她一面?”
  老尼姑便转头、对院子里扫地的人道:“去把慧真叫过来。”
  齐泰等了半响没见人,便在冷清的佛堂院子里走动。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是谁,何事找我?”
  齐泰转过身来,顿时全身一怔。
  他忽然才想起吴忠说过的:那天皇爷只看到了她一眼,就立刻上心了……也难怪,齐泰一见到这个女子,立刻就觉得吴忠的话没有一点夸张。
  女子看起来才十几岁,皮肤洁白光滑,宛如丝缎,在夕阳的橙黄余光下,她的肌肤泛着流离的光泽。眼睛如潭水般清澈明亮,只是眼神深处暗藏幽怨与愤恨。那鼻梁小而挺拔,微厚的嘴唇小巧朱红;上唇微微上翘,所以就算她神情严肃而冷清,却又带着些许俏意。
  青灯古佛下,全是灰暗的颜色,连她身上的袍服也是灰色的,但偏偏在如此黯然的地方,她那唇红齿白的面目,颜色如此鲜艳,便与这地方简直格格不入,十分扎眼。
  这等美艳颜色,别说市井之中,便是三宫六院美人如云的皇宫,也是非常罕见。
  她脸上虽有稚气,身材却是高挑,身段也发育出轮廓模样了,那灰袍被撑得凹凸有致、便可见一斑,胸前被撑起,以至于腹部的衣襟显得空荡荡的。
  齐泰心道:若非太监吴忠已经告诉他、这个人是宫女,齐泰一见之下,绝对不会认为是宫女;却会猜测被打发到此地的,是个贵妃!
  她挺拔的姿态,隐隐有雍容之气。一个宫女,怎生如此模样?
  “施主,何事?”女子颦眉,又问了一句,然后用手掌微微遮掩耳边。她虽然戴了帽子,但剃发后似乎很不想见人,才用手遮掩耳鬓。
  齐泰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圆牌,递了过去:“实不相瞒,我是当朝兵部尚书齐泰。”
  “嗯?”女子看了齐泰一眼,眼神里充满疑惑和警惕,又低头细瞧那王命圆牌。
  齐泰道:“国家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当然外臣也不能随便与后宫有瓜葛,否则就是勾结内外!”
  女子的心思极快,马上就反问道:“那齐尚书算是外臣么,我算是后宫之人么?”
  呵!这女子不但生得艳,嘴也是相当了得。
  回答她的反问,并不容易。齐泰打算避而不答,只急着想确认内心的揣测;若是猜错了,齐泰这一趟也就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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