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精校)第301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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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样做,就不像出来混的人了。”
  “出来混的人,会怎么样做?”
  “会拿走我的手提箱,没有顺手掐死我,就已经算好人了。”
  “……”
  对了,这才是最大的一个破绽,而且前后的行为是相当矛盾的,心狠手辣和急公好义的两种性格,真重合在一个人身上,那会比刘变态还让人难以理解。
  “这样啊……”余罪瞬间换了一副释然的表情,有点期待、有点羞赧、有点难于启齿地道着,而且不时的眼瞥着温澜,温澜皱了几次眉头,余罪才扭捏着憋了句:“要是个男的被砍,我早跑了,不过是个女人……我当时头一懵,不知道怎么就冲出来,反正我就看不惯欺负女人……而且你说的这话不对啊,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不能拿,你当时都那样了,我要不管吧还能理解,要不管再把你钱拿走,那他妈还算是人吗?”
  余罪期期艾艾地说着,努力正把自己扮成一个血气方刚、适逢其会的毛头小伙,只有无知点,只有热血和容易冲动一点,才符合他此时的身份。说完了,他很诚实地看着温澜,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次考验,更想不通,为什么连蓝湛一也已经认可的事,在她这里还要有怀疑。
  奏效了吗?余罪心里惶恐地想着,他暗暗自责自己有点大意,忽视这个重要的人物了。
  似乎奏效了,余罪看到了温澜脸上的醉态依旧,不过眼神却清澈如水,长长睫毛颤着,薄薄的红唇翕合着,那是一种娇艳欲滴的颜色,即便再坐怀不乱的人,也会平生试图一亲芳泽的爱慕。
  是真的吗?温澜审视着显得有点土气的余罪,曾经是个淳朴的男子,不长的时间,似乎在他明亮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忧郁,她知道这些是所为何来,她也知道,是那一次偶然的邂逅把他带进了这个泥沼。
  蓦地,她轻轻地伸手,如玉的纤手,轻轻地抚过余罪粗糙的脸颊,抚过那黝黑的皮肤,手指战栗着,一下子被余罪握住了,他稍显紧张地道:“澜姐,我……”
  “我不知道该说句谢谢,还是该说句对不起。”温澜道,没有抽回手,而且直勾勾地看着余罪。
  “就像你说的,有后怕,没后悔。”余罪道,眼睛里闪着一种决然。
  这种决然温澜很熟悉,就像很多走上不归路的悍匪,或者更像无所顾忌的自己,她眼里闪着欣赏的亮光,吁声道:“那就好,这样的话我心安多了。”
  难道是她?余罪深情地盯着温澜,脑海里回忆起在山西,在总队看到的一幕幕作案现场,那些女性受害人,被摆成一个安详的姿势,没有被侵害,那种传递出嫌疑人负疚情绪的行为,和此时的温澜,是何其的相似?
  男女间总会很多错愕和误会,余罪在深沉的想着案情,温澜却被那深情的眼光电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仿佛初恋的感觉,那种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目光,让她心跳得在颤抖,她似乎感觉到了那眼神里的期待,于是没有一丝犹豫地,倾身,环臂,抱着余罪,重重地吻上来。
  哎哟,这干嘛呢?
  余罪吓了一跳,思绪被拉回现实,湿湿的吻已经到了颊上,他看到了有点迷醉的温澜,在吻着,在找着他的唇,抱得是那么的紧,他想挣脱的,却不料浑身有点瘫软;他又想迎合的,可想抱她的双臂,只僵在空中,他伸展着手指,那手指仿佛不听使唤一般,不敢抱个温香满怀。
  他妈的,这是作死的节奏啊,搞老大的女人。余罪心跳加速。
  他好紧张,是真的喜欢我。温澜同样在心跳着,动作却更激烈了。
  一刻的犹豫,让温澜抓到了机会,她吻到了那两爿厚实,带着酒意的双唇,碰触着,厚重的男性气息袭来,她惬意地轻嘘了一声,一个更具侵略性的湿吻开始了,她揽着余罪,仿佛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她吻着,又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世界。
  余罪感觉到了那是一个动情的吻,绝对没有带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做作,这个地下世界的准则和所有的道德法则都不相同,对与错是血淋淋的,爱与恨是赤裸裸和直截了当的,初见时刚臆想到的可能,一眨眼却变成现实了。
  对,活生生的现实,就像臂弯里揽着温香软玉,就像舌尖上尝到的甜美馥郁,就像摩挲在胸前,可以任凭肆意的美体。他手颤抖地抚过,那温软、那绵柔,久违了的感觉,那是曾经感觉到过,能让人心甘情愿沦陷的感觉,当又一次降临时,余罪脑子里轰然一声,几欲迷失。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他试图清醒着,试图推开温澜,温澜却是很霸道地揽着,不愿放开。
  不能,不能这样……他使劲地提醒着自己,蓦地分开了,头顶着温澜的额头,两个人都像经历一场锻炼似的,粗重地喘息着,头碰头看着,此时才发觉,大白天的街上,很是不妥,余罪讪讪地要分开,不料温澜蓦地放开他了,手指轻轻地在他鼻子上一刮,调笑似的道:“你胆子似乎不大?”
  “有……有点,不好意思。”余罪羞也似的,大口大口灌着冰水,让自己清醒着。
  温澜咯咯地笑着,看着余罪的糗态,那一个瞬间她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好有感觉,感觉得还是如此的清晰,而且她感觉到了“余小二”对她的抗拒,她怪怪地瞥眼看着,轻声道:“你……很在乎我是蓝湛一的女人?”
  “啊,这要让人知道了,我得自己跳海里。”余罪顺水推舟,把胆怯掩盖住了。
  越实诚的男人越容易逗得熟女开心,温澜呵呵笑着,笑着却又有几分凄凉的味道,摁着车窗,悠悠地道:“你知道蓝老板有多少女人?”
  “有很多?”余罪顺口道。
  “当然,多到可能他自己都顾不过来,我十七岁就跟着他……就像圈在笼子里的小八哥,拴在绳子上的小巴儿狗,他高兴我就陪着高兴,他生气,我就只敢躲着。十年多了,之所以还没有把我一脚蹬开,那是因为,我还能给他赚钱,还能在需要的时候,被他当作礼物送给别人……我和好多男人上过床?你信吗?”温澜轻声道着,媚眼飞着,似乎是挑逗,似乎在测试这个男子的底线,又似乎在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够不够做她的入幕之宾。
  余罪听得眼睛睁大了一圈,扮萌装纯的妞多了,可标榜自己淫荡的女人可不多见。
  这样的女人,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老婆情人。
  他怔了下,直视着温澜火辣辣的目光,余罪有点脸上发烧地道:“我……我也和小姐上过床,上过都记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了。”
  温澜一膈应,一愣,看着余罪诚实的表情,突然间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全身直颤,笑得两眼快流出泪来了,这是她听到过最直白和最聪明的一句回答,也是最蠢的回答,蠢到她有点欣赏这个诚实的烂仔。半晌她回头,看余罪还是那么呆呆的表情,一下子又按捺不住,要说的话,又喷成了笑声。
  “走吧,傻瓜。”她摁上了车窗,坐正了,此时酒醒了很多,一拭去眼角的泪,她又对着车前镜子在补着妆,边补边道:“刚才有点失态。”
  “我知道,我不会和别人说起的。”余罪赶紧道,此时看样子她不会再失态,余罪倒有点失落了。
  温澜闻言怔了下,看了看专心驾车的余罪,那脸上是一副窃喜的表情,这表情似乎让温澜也觉得火候刚好,她笑了笑,补完了妆,捋平了裙子,正襟坐在位置上。
  不过刚刚那怪怪的动情感觉,又让她怎能平静,她不时地打量着余罪,轻声道:“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有时间,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嗯,没问题。”余罪道,脸上喜色更甚,那喜色里包含的是什么,温澜知道,她暗笑了笑,再优秀的男人,也是胯下思维动物。不过她似乎还不满足,又道:“改天我还想逛逛街,购购物,你也陪我吗?”
  “当然,没问题。”余罪道,答应得爽快之极。
  看来没有什么难度,温澜笑了笑,惬意地靠着椅背,她知道这个新人,很快会俯首听命的。或许还不止如此,半晌没有再安排时,余罪反而问着:“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话是瞥眼看着她的胸前说的,温澜一下子起身,手抚了一把余罪的后脑叱着:“当然有,不过得看你的能力和魅力了。”
  这话说得暧昧,而且留下了无限的遐想,余罪驾着车,脸上洋溢着淫笑,直驱车回了位于仙湖的别墅,泊在门前,给温澜亲自开了车门,在把她送进门厅后,很自觉地站在门外,温澜微笑着回头一瞥,一个媚眼,一个招手再见,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红木楼梯上。
  回到车上的余罪多了份怅然若失,车厢里似乎还留着馨香宜人,他驾着车慢慢回返时,还是想不通,这猝来的艳遇,是无意的感觉,还是有意的安排。他倾向于有意安排,可又觉得那个湿吻的感觉,绝对不是做假能做出来的。
  是她吗?
  余罪最后一次回望那幢漂亮的欧式别墅,第一次有了侥幸的想法,他希望,劫匪中没有她,他甚至希望,她和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
  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女人有多大的能量他领教过,就像曾经的沈嘉文,她们自己就是绝色凶器,丝毫不逊于全副武装的匪徒能造成的破坏力。
  这是余罪仅有的犹豫,他知道不该有,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总觉得不是她。
  嘀嘀的手机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摸着手机,看了眼暗码发来的短信,是以运营商的口吻发的,业务介绍,不过业务类别的编号,都是特勤用的暗码,暗码5748,要求向家里联络。
  他想了想,这部地下组织配发的手机还是不怎么安全,没用,加快了速度,进了市区,转了数条街道,确定背后没有尾巴跟踪的时候,他泊好车,直接进了一片旧式楼宇的小区,在这些地方,有居民楼改成的小网吧、电话卡代办点。
  转悠几处买了部手机,直接和家里联络着,上午反查的信息有了结果,他听着电话里李玫的汇报,心情一下子凉到了冰点。
  结果是,在温泉休闲会所的停车场,发现了崩牙佬马家龙和温澜在同一天进入会所的监控。
  这证实了余罪的想法,他们之间认识,而且可能还有密谋。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在洗车场遭劫纯粹就是做戏喽?怪不得余罪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两个男人被砍得面目全非,而温澜却仅仅背后中了一刀,那一刀恢复得真快,也许,她那时候根本没有昏迷,之所以让余罪一直存在,无非是多一个让外人相信的活口,让那场戏更逼真了几分。
  那么这是借刀杀人,借马家龙的刀,杀蓝湛一的亲信,然后再蓝湛一的手,灭马家龙的口,再然后,就可以实现利益的重新分配了。袁中奇一直做着六合彩外围生意,那是蓝湛一起家生意,现在归刘玉明操控了。难道,是温澜在操纵这些人?现在蓝湛一不敢轻易回内地,这又恰恰是毁他长城最好的机会,洗车场的遭袭,也许仅仅是为了断他左右手而已。
  余罪的心越来越凉,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越来越多的迹象,已经开始向这个终极目标汇集了:
  温澜!
  也许不是蓝爷,而是一个能左右蓝爷手下所有人的:澜爷!
第61章
密鼓紧锣
  温澜,女,现年二十九岁,曾就读于与深圳相邻的广州师范学校……有数次出境记录。
  这就是迄今为止能查到的所有记录,没有案底,没有从事任何职业甚至社会活动,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张苍白的简历,如果不是渐渐走向深入的案情,恐怕就排查也不会重视这位被蓝湛一金屋藏娇的女人。
  “之前的排查我们倒没有注意到她,关键在袁中奇身上……在深圳,像她这样,被富商或者官员包养的情妇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这种生活状态,除了消费和玩,很少出门。”李绰带着一位同事,指指照片,直道着:“我倒是觉得这个人相当可疑,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而且和温澜、尹天宝、刘玉明走得很近,我一直觉得他们在密谋着什么。”
  说到这儿时,他突然发现满座的山西同行表情怪异,他生怕别人不相信地加了一句:“关系很亲密,偷拍的照片里,居然发现他们在车里胡来。”
  换了一张,隔着车窗拍的,从车前窗俯视的角度,能看到两人腻歪在一起,鼠标眼睛睁得溜圆,口水快掉下来了,俞峰、曹亚杰眼珠子快凸出来了,李玫咖啡杯子倾得流桌子上她都没发觉,只是凛然地看着两位领队和老许,这可是生活作风问题,在组织里是很严重的。
  这是余罪呐,也进入抓捕的名单了。
  “确实很可疑,不过应该也是一位被教唆的手下而已,我们不能在他身上投入更多的精力……对于系列抢劫案的动机,您怎么看?”许平秋自动忽略了这个场景,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这老同志,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我同意你们的看法,就在钱上,给别人当包养二奶没有传说中那么风光,这就像生意,明码标价的一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因为钱铤而走险完全说得通,当然,如果他们有这种能力的话。”李绰道。
  能力,应该已经具备了,有尹天宝一人长年玩车修车的人,又有极度渴望金钱的动机,一拍即合肯定是行得通的,这也应该是尹天宝破产后,又迅速发迹的原因所在,众人交换看着这些人的资料汇总,一个大致的脉络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现在看来,劫案中女性受害人没有受到侵害,这一点似乎也能得到解释。”肖梦琪观摩着,看了解冰一眼,对于当时就能发现这个不同点,很值得她欣赏似的。
  “那这个有点女性倾向的刘玉明,以及这位温澜,都有可能直接涉案。”曹亚杰道。肖梦琪点点头道:“对,不管是女性,还是心理是女性心态的,都会下意识地这样做,就像呵护她们的姐妹……解冰,你倾向于是谁?”
  “温澜。”解冰直接道,手快速的点击着笔记本里的存档,当时模拟的场面,两个车里,一个车外,他点着车前负责修车望风的那位人像道:“她应该是这一位,负责在电晕受害人之后,掀起车前盖遮挡,然后在完成后,她会在另一辆作案的面包车里,负责把刷到POS机的金额汇总……”
  “为什么一定是她,不是刘玉明?”李绰提异议了,他仍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能把男人控制的俯首帖耳,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女人,一个是钱,恰恰她全部具备,而且综合几例其他案子,对于男性受害人的虐待,也符合她作为包养情人,对有钱男人的愤恨心态……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在案发的时间里,我们找到了刘玉明仍然在深圳的监控,他有不在山西的证据。”解冰笑笑道。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其他的同行都笑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判断,不过看样子已经没有多大的悬念了,所有你觉得蹊跷的案子,如果能在思路上想通,那就离真相不远了。就像现在,已经是咫尺之遥。
  “那位跟踪有什么发现吗?解冰。”许平秋仍然是手叉在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平时这位许处一直有点嬉皮笑脸的,一旦肃穆起来,让人觉得格外的不适应。
  解冰应声站起来了,许平秋招招手,让他坐下,所问的是那位“内鬼”,向这个团伙提供消息的事,屡查不下,估计就有他的功劳,解冰摇摇头道:“还没有,都很正常,个人财产不到二十万,符合他的收入水平,没有房产,没有车,他每天是跑步上班,从他的活动轨迹里,没有发现和其他涉黑人物的交集。”
  解冰说着,把此人的整理资料放到了屏幕上,一位分头、帅气的小伙,正在街道上快步而行,这是外勤偷拍的照片。
  他叫连阳,三十一岁,深圳市经侦局商业犯罪调查科,科长。李绰对此人也有过了解了,他插了句道:“许处长,这个人不是本市人,没有什么背景,当时就是他最早接触到黑彩和网赌案件的,也是因为查抄了几家这样的窝点,他才崭露头角的……要说他给对方通风报信,不排除这种可能,可你们是凭什么怀疑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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