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锅(精校)第458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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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也升级了。
  过了很久,简凡远远地看着现场局势被警0察控制住之后才踱着步走上前来,不料被前同行直挡在警戒线之外,走了好远找熟悉的面孔愣是没找着,情急之下看着一帮警0察围着在说什么,干脆大喊着:“嗨,我是目击证人,刚才的经过我录像了,你们看不看?”
  这话管用,旁边不远的警0察指着简凡喊着:“别动,站好。”
  简凡很听话地站直喽,对着警0察高举双手,而听到那话的一队警0察早奔上来了,不容分说架胳膊拿人,后面推推搡搡,四五个警0察左看右看没简凡认识的,刚说了句话,脑袋上啪不知道被谁扇了一巴掌,跟着是有人低喝着,录像交出来,不交出来有你好看的……先把他关大巴上。
  简凡还没等辩解,早被几位前同行架着直到了车前,有位警0察开了门,秦队,有个目击者.还录像了……里头的声音响得很急切:“带进来。”
  昏暗的车灯,后面的帘子拉着,是在对几个被逮的拆迁人突审了解事情经过,简凡低着头,小步弱弱刚上车就被背后推了一把,不由得打了个趔趄,还没开口,前面座上的声音低沉阴冷地喊着:“什么录像,交出来,没你的事。”
  “嘿嘿……你们又要隐瞒真相吧?”简凡扑哧一笑,这阴森森的场面见多了,没来由地哭笑不得成了几分可笑。
  一说一笑听明白了,秦高峰骤然起身,一打应急灯一晃,上将前来,诧异地看着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狼狈不堪的简凡,啪一巴掌扇到脑袋上,悻悻地骂了句:“有你在就他妈没好事在。”简凡没躲开前面的,更没躲开后面的,一轻一重两脚踹到了自己臀部,回头一瞧是肖成钢,另一位是郭元,这倒嘿嘿乐了,再一看车座里躺着费胖子哼哼也起来了,更乐呵了。一乐郭元有气了,应急灯耀耀简凡有点不悦地问着:“哟?他们俩一身伤,你倒舒服,躲一边看热闹?”
  “哪有?这两台车钥匙可在我手里,全亏我把他们拦下了,就你们这速度,赶来了房子也倒完了,你们谁拆的都不知道。”简凡得意地一伸手一亮,两把钥匙现在手心,嘿嘿笑着要给郭元,郭元没接,剜了一眼,又给谁,好像没人接了,都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盯着简凡,吓了简几一跳:“怎么了?怎么了?我就不当警0察了,也是见义勇为的市民……告诉你们啊,刚才哪个队的,无缘无故就把我抓起来,还扇了我俩巴掌,一会找他算账去。”
  侃侃几句洋洋洒洒,这玩笑要搁平时早起哄一片,不过今天怪了,都没吭声,简凡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再看秦高峰,秦高峰一直盯着简凡湿漉漉的全身,奇怪地问了句:“你真有录像?好好说话,别开玩笑。”
  “怎么了?”简凡吓了一跳,听秦队的口气不对。
  “别管怎么了,到底有没有?”秦高峰声音很难听,听得很刺激人的逆反神经,简凡斜眼忒忒应了句:“秦队,你这求人态度太恶劣了点吧?有这么朝人要东西的吗?”
  这话也不好听,郭元赶紧拦着简凡了,轻声地说着:“这事可闹大了。你就别瞎掺合添乱了……”
  “看你也不像有呀……要有的话,我还真得给你申请好市民奖了……”秦高峰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几个人鼻子里嗤了声又坐回了座位,要有这东西,那是铁证,案子恐怕要省好大劲,人多眼杂,涉及到打死人命了,恐怕谁也不敢轻易认账,而且对外也最怕这东西外泄。说是封锁,其实秦高峰也清楚恐怕没那么容易封锁,要是警0察还没查着先曝光出来了,那才叫笑话一件呢。
  众人一失望,不料简凡爆了句:“我真有,我他妈还不止录了一部……这次谁敢的,你们给我整死他,看得我憋了一肚子气还没地发呢,谁要,跟我来……不发奖我也白给你们……”
  简凡说着,很拽、很帅,一挥手先自下车,这下子哥几个包括秦高峰都激动上了,哗拉拉一群全下车了,跟着简凡沿着街道往北往北,一根一根在数路灯杆,一群人都诧异地看着简凡不知道这货要干嘛,直走了十几米,到一根路灯杆前,简凡一伸手一捞,像凭空变戏法似地手里多了一支笔,敢情是用什么东西绑在电杆上的,郭元一瞧认出什么东西来了,哑然失笑了,直说着:“*笔?”
  “你用这东西干嘛?”张志勇也不理解了。东西交到了秦高峰手上,秦高峰接着一拨,居中而开,是一个USB插口,马上交到随行的人手里说了声准备提取,这边的简凡听着郭元和张志勇话里讥笑成份居多,不屑道:“这年头办什么事得留几个心眼,什么签合同付款欠债我都录下来,别出了事我有嘴说不清楚……我还有一个你们信不?就在你们身边,嘿嘿……”
  这回,没人敢说不信了,都跟着往回返,另一个居然就在警0察用做临时预审地大巴车旁边,待简凡从垃圾桶的口上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取出来,一看却是随身的手机,这摄像镜头从垃圾桶口子伸出来。关着机,取出内存卡,边取边说着:“两个角度差三十米,能拍全了……不过没那么清啊。秦队,服了吧?以为我匆忙之下就给他们下不了药了,这猛药非整死他们,哈哈……”
  爽朗一笑,说着把取出的内存卡放到秦高峰的手心,秦高峰既惊且讶,之后要是惊喜,而此时却是有点可笑了,不过对于这事,实在是有点笑不出来,一收手收起了内存卡,话也没说,拍了拍简凡的肩,扭头上了车。或者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都拍拍简凡的肩脸,很友好,次第上了车,简凡这倒奇也怪哉了,悻然说着:“咦哟?真是一群白眼狼,连个谢字都没有。”
  “锅哥……别乱说话。”
  费仕青从后面附耳上来,脸上贴着创可贴,脑袋上围着纱布,说不出来的滑稽,简凡忍着笑悄悄问怎么了,这会儿的气氛太过诡异,就听得费仕青小声说着:“打死人了……完了,咱们都走不了了。”
  “啊!?……”
  简凡下巴一耷,拉得老长,此时再看一群警0察围着路边不远,红蓝警灯和救护闪烁的地方,下来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几个人正小声说着什么,眼晴睁得更大了。
  是法医!简凡胃部蓦地抽搐了几下,有点庆幸刚才自己没冲昏头脑发热,不过油然而起的恐惧让他全身有点发冷,冷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第七卷
结束卷
第28章
谁手补天裂
  生本蓬蒿人,有命价几何?
  古时老百姓自称“草民”,当权者自诩“代天巡狩”,从字眼上生动地道出了统治和被统治的位置:卑微如草、低贱如畜!
  北深坊的拆迁算不了什么,是千千万万拆迁事件的一个微小的缩影,如果没有外来这三个人的无意闯入,或许此时已经早夷为平地,没有人关心被拆房抢地的草民去留何从;或者这三个人的无意闯入、再加入大队警0察的介入也不能改变什么,最终的结果是房子还要拆的,地还是要卖的;不过,一个普通人的死终于让事件在这里纠结住了,因为毕竟是太平盛世、朗朗乾清,草民的尊严虽然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但生命却是不能被随意剥夺的,总该有人为此事负责。
  由此,终于让相关领导和相关部门有了一个不得不“高度重视”的理由,尽管重视的并不是生命本身。
  凌晨二时十分,市局盖局、伍书记以及领导班子数人亲临现场,坐在车里大致听了事件的汇报,顿感棘手了,此时的现场勘测还在进行之中,被拘押了拆迁方人员人多嘴杂,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还无法定论,勘测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都是当地的拆迁户,足有上百人,还有三朋六友不断地从全市各个方向赶来,被围在最外层的警0察阻拦下了,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是:加派警力。
  凌晨二时三十分,姗姗来迟的杏花分局长一见市局领导都在,惊了一身冷汗,不过好在领导们都顾忌事件的最终发展,没有苛责,在对此事来龙去脉的询问中,分局长倒是了解情况,大致一说,北深坊的拆迁己经进行了两周,因为补偿协议双方谈不拢,期间的磨擦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再往下深究磨擦,这位分局长又说这片地本属北深坊镇办企业的集体用地,企业破产被分批给了原企业职工划作宅基地,三证不全住户较多,赔偿标准差异很大等等之类找了不少原因,伍辰光听得絮絮叨叨烦了,只问了一句:补偿协议签了没有。
  那位分局长一愣,这一下子敲到要害了,弱弱地摇摇头。
  一摇头伍辰光脸黑了,愤然说着,没签就拆,这就是非法拆迁,需要找这么多原因吗?说说你们的原因,为什么延缓出警?一语中的之后,面对着市局局党委这么多领导,分局长干脆一叹气,难色一脸直说了:区政0府默许的,这是简氏企业的瑞丰苑项目,市里挂牌的重点单位……
  往下,三缄其口不吭声了,不过在场的人互视了一眼,都心知肚明,让一个小分局却插手这么个跨国企业的事,明显是为难他了,恐怕这事连市局碰到都得斟酌几番。
  为难了。盖局长出面当老好人了,把分局长打发过一边,安排着加派警力就准在分局处理的事,分局长喏喏应去。然后盖局长是很期待地看着伍辰光,副政委和其他几位副局长也同样看着伍辰光,接下来公0安方肯定要推出前台一位处理了,局长的意思很明了,还是要把老书记推到前台,领导班子里几位的意思跟着局长也很明了,爱出风头的就伍书记一人,其他人都是明哲保身,这事只待着伍辰光大包大揽,不过伍辰光看着被警0察封锁着现场内外,越来越多的车和人聚集着,沿着警戒线冒雨前来站在路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此时的态势已经是一触即发,稍有不慎就是群情激愤,第一次让他觉得有点力难从心,有点难堪此任……
  凌晨二时五十分,三番五次催促之后区政0府终于来人了,只来了一辆车两个人,细问之下,一个司机,一个是区政0府信访办主任,而这人一下车一见这阵势心里顿时凉了一片,暗骂着,又被领导扔出来当炮灰了,就这架势,老百姓非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不成。好在有警0察,这位主任见过公0安方面的领导后直钻在警0察堆里死活不肯出面。
  其实这个事并不难处理,只要有够份量的领导或者当事企业站出来许诺拆迁户的赔偿,只要及时缉拿凶手,一切就可以瞬间化解,可恰恰在这个时候,需要出面的都出不了面了,都以各种理由推诿来不了或者根本不接电话,区长托病、区委书记电话无法接通、平阳拆迁公司联系不通,开发商瑞丰苑项目部倒是联系得通,不过言辞中此事已经委托给平阳拆迁公司全权处理了,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凌晨三时,警戒线后的人群骚动了,局党委秘书气喘吁吁地跑到领导的车前附身汇报着,又出事了,群众不让法医运走尸体……这一下子让公0安方吃惊不小,要是来个陈尸当街,哭天呛地,那问责可就全到公0安局头上了,一惊一诧几位领导跟着秘书直奔现场,进了警戒线十几米,挤挤攘攘的人群围着法医的鉴证车把现场鉴证的三名法医包围住了,有人在大喊着,不能让他们运走,警0察和开发商穿一条裤子;有人在喊着警0察包庇拆迁公司,欺负老百姓;还有的直言不讳,直把警0察和王八蛋划等号了……外围拿着手提扩大安抚的屁事不顶,刚靠近就被群众推到一边了,外围一队上前劝解的警0察更倒霉了,被两层拆迁户手挽手拦着,就是不让警0察靠近。
  事态急了,快步走着的伍辰光心急火燎,回头请示着盖局长,不料一回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再一眼盖局长被几位同僚拥着站在警戒线边根本就没进来,这倒好,糊里糊涂冲到最前沿了,不过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伍辰光看着围在人群外的群众已经是激愤到了极点,人群里围着法医被群众推推搡搡,四周八方都是质问的声音,外围对上前劝解的警0察也不客气了,悄悄地踹一脚、吐口唾沫,要不就是几个人头拱着身扛着,把一干警0察搞得倒狼狈不堪了。
  一急,一顿脚,直奔上前来,抢过劝解警员手里扩大,一吸憋着中气对着人群大喊了句:“住手……都住手,我是太原市公0安局局党委副书记伍辰光,有什么话,有什么不满,你们冲我来……”
  虎吼一句,虎躯一震,声若洪钟,不过效果实在堪忧,离人群不过三五米功夫,几位群众一瞧这黑脸黑个的警0察估计没好感,直接呸呸呸呼呼……几口几声唾沫横飞,有一口堪堪地沾在伍辰光脸腮上,群众倒无所谓,吐的是警0察,可外围的警0察一看吓着了,这还了得,直吐领导脸上了……
  这下子,也把数十米外的盖局长一干人吓着了,暗自庆幸着,得亏不是自己,要是自己出这么大的洋相,怕是要成几年的笑料了。正不知道这老伍可怎么下台的时候,又见得伍辰光身子一挺着,架着扩大长喊着:
  “现在,我命令,太原市刑侦支堆重案大队、刑侦一大队、刑侦四大队,跑步集合!”
  一刹那如雷过耳际的声音让分散在警戒线四周的不少刑警身子一震,这是耳熟能详,每每在训练场,在任务现场能听到的声音,一刹那不少人影从几个方向迅速汇集,向着探照灯亮着的地方快步而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干净利索的队列,迅速在伍辰光的身后排成四方队,十人五列的方队。刚刚从扫黄打非一线下来的刑警保持着正式警容,几十人默不作声地像凭空出现在眼前一般,倒让面前这些围着死者的群众有些心虚了,面对着这些面容冷峻、气势冷峭的刑警,不由得有点心虚怵然。
  伍辰光头也不回,擎着扩大喊着:“告诉面前的群众,警0察的誓言是什么?”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五十人的方队在同一时间喊着,压过了现场的所有声音,五十名刑警被压抑的吼声,压过了所有不信任的声音,或许也只有这些出生入死的刑警能中气十足地喊出这样的声音。
  “告诉群众,你们的职责是什么?”伍辰光看着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又一次大喊着。
  “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身后的方队再喊着,虎虎生威,让不远处还羁押着的一干拆迁人心里顿生一阵寒意。
  “大家看到了,不要以为天下所有的警0察都是黑的,就在刚才还有一位警员在冲突中为保护群众受了伤,我们职责是保护群众权益而不是站在这里接受群众的指责、诽谤和侮骂。”伍辰光愤然狂吼着,当警0察憋屈,当个好警0察恐怕要更憋屈,人家唾你脸上都不敢吭声还手,搁谁谁心里也有几分气,此时恐怕现场维持秩序的心里都郁了几分气,被伍辰光这么喊出来,四周的警0察都报之以理解的目光。
  而围着死者的群众也被这几句说到了正经地方,一时间都停手了,似乎把气撒到警0察身上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稍稍一变化,伍辰光向前迈了几步,直走到人群边沿,大喊着:“……从事发到出警我们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已经有三百多名警0察到场,羁押了参与事件的56人,很快就能挖出真正的凶手,大家认为,警0察做得还不够吗?……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刚刚歹徒在打人、在拆房、在施暴的时候,你们的软弱、你们的退缩、你们的恐惧我都能理解,可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真正保护你们的警0察来了,却要以敌对的态度对待我们……难道你们要阻止我们查清真相、缉拿凶手呜?法医对死者的鉴证将成为给凶手定罪的铁证,我们在为死者讨回公道,你们难道连这个也要阻止?”
  一句质问,让人群鸦雀无声了,伍辰光轻轻地、缓缓地放下了扩大,向前又跨了一步,直面对着刚刚唾在自己脸上那位,是位三十多的爷们,有点不敢直视这位气势逼人的警0察,不过伍辰光只是很淡,很客气地说着:“我不怪你,你可以继续唾我脸上,不过请不要再阻止我们执行公务行么?”
  第一个,让开了……
  第二个人,也让开了……
  慢慢地,伍辰光每迈一步,总有几个人让开,在信与不信之间飘摇的群众不得已也只得相信面前的警0察,尽管你对警0察不齿,但要讨回公道,还要靠这些警0察。更何况面前这位正气凛然的警0察,并不像很假,最起码没有遮遮掩掩、处处搪塞。
  慢慢地,走到了人群中央,三位手足无措的法医有点紧张地看着伍书记,面前、身下,头发花白的妇人搂着已经装进尸袋的丈夫,泪已阑干,唯余悲痛欲绝的神情,死死地搂着亲人,不声不响,伍辰光蹲下身子,心里重重地被刺痛了一下,可怜的老人,额头还余着血迹,眼神里唯余下了空洞和漠然,对身边事和人似乎已经没有了感觉。
  “老嫂子,我就是太原人,喝汾河水吃平阳米的太原爷们,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人交给我,我一定给老哥讨回个公道……”伍辰光说着,未语泪先流,袖子拭过,轻轻地触着老人的手,冰凉一片,和她怀里抱着的人同样僵硬,从警三十年,又一次让伍辰光感到了那种失去战友般的锥心之痛,抚着老人的手,轻轻说着:“……老嫂子,人死了,就别让老哥再受活罪了,这儿几百警0察、几百群众都看着,我拿我这张老脸保证,给老哥哥讨回公道……你信得过我吗?”
  抱着的手,轻轻地放开了,不管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无奈,总是放开了,伍辰光挥挥手,示意着三位法医抬尸上车,法医,三名法医一瞬间眼痛鼻酸,不知何处来的悲恸,汩汩流着声音哽咽。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车前的人也默默地让开了,直看着鉴证车启动,驶离……
  老妇人嗷声,再也按捺不住了,又一次痛哭长嚎着,伍辰光搀着,任凭老人双手拍打着自己,在哭、在喊、在嚎、在用沙哑着声音嚎着心里的冤屈,直到孱弱的身躯装载不下失去亲人的悲痛又一次昏厥,被伍辰光驮着放在背上,又沿着人群让开的通道,在昔日左邻右舍的搀护下,在拥上来刑警们的领路下,直背着人送上了救护车。
  雨、淅淅沥沥、时断时续。
  两个多小时勉强走完了第一个步聚,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步骤,好歹没有激起更大的群体
事件,死者和家属一走,警0察劝说着拆迁户先行疏散回家,这事要挨户走访查实,不过谁也不愿走,生怕警0察一走拆迁再来,或者还有更悲惨的,家被拆了,哪还有家?
  此时才顾得上细数,北深坊这片居民区已经拆了一半,今天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强拆了七户,都是根本没有赔偿协议的强拆,一问赔偿协议,这些居民更是义愤填膺,因为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和审批手续不全的原因,每平米只赔偿一千元出头,赔偿款就即便全到手按现在的房价顶多能买个卫生间,而且回迁安置根本没有着落,七嘴八舌向询问的警0察诉苦,而警0察却是一筹莫展,这事,又哪是警0察管得着的事?
  人怎么安置,后事怎么安置,越来越多的问题凸显出来了,这个没人愿意招惹的烂摊子现在只剩下警0察了,而警0察,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的事?
  一筹莫展坐在车里临时开着现场会的公0安领导,讨论了几番还是没有可行的方案,当拆迁拘下的嫌疑人就五十多人,还有一百多拆迁户家属,都聚在这儿没有疏散,总不能扔下不管吧?而此时又是深夜,连请示市里领导都无法如愿,或者对于上层的领导,更多的时候持着的态度是放一放、晾一晾,等着凉了再冷处理,明显谁也不愿意在风头上惹火上身。
  凌晨三时三十五分,现场还没有出事,现场之外倒出事了,网警大队的电话直拨到局长的手机上,北深坊事件已经在网络开始传播了,一句话听得盖局长头大了……
  …………
  …………
  “怎么回事?事情还没有处理,怎么就出来……”
  从领导开会的车上大步跨到了还在预审被拘嫌疑人的大巴车前,伍辰光劈面就训上了秦高峰,秦高峰一指内外的人群,无奈地解释着:“说是封锁,我们真封锁得住吗?总不能把电话停了、网都断了吧,总不能把群众的手机全没收了吧?现在连普通手机都有摄录功能,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了,这算慢的了……”
  一说,一示意,伍辰光再看警戒线外围着的不下上百群众,沿街道的各色车辆排了两行,警戒线内除了警0察围着一群嫌疑人,尚有那些拆迁户席地而坐着根本不准备离开,看着时候就有人手放在耳朵上打着电话,像这架势,你恐怕想拦也拦不住的。
  “你们这儿能联上网?”伍辰光随意问着,一俟秦高峰点头,便即先行上车,大巴的前身副驾位置和中段两台笔记本都开着,秦高峰小心翼翼解释着正在现场分析视频,伍辰光站到了甬道上一说,技侦员调着网页,同样是模糊的视频和图片,不过看得清是大队的警0察,就是身处的这个地方,再看文字就触目心惊了。一个是:“北深坊拆迁重现血案”,发贴时间是一个小时前;还有个是“强拆引发命案,官员警0察无一施救”,更有“惨无人道,暴力强拆活活打死拆迁户”的贴子,点击率已经数千,还有让警0察更难堪的是“警匪沆瀣一气、封锁强拆现场”。粗粗一览,说得是五花八门,有的说被打死了,有的说是自杀了,有的引用其他地方的说是自焚了,有的猜测是警0察参与了,更有妄加猜测的说是……网页不见了,估计是网警对太过前卫的言论作了技术处理,不过处理的速度跟不上发贴的速度,第二次搜索,相关网页更多了,如果服务器不在太原的话,连网警恐怕也要望网兴叹了。
  本来这事就够黑了,这要传到天亮,还没准要抹多黑。警0察就够倒霉,而这回,好像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警0察了,似乎强拆命案应该由警0察背这个黑锅似的……伍辰光粗粗看过几眼,霎时觉得头大了,很大,大得头痛欲裂……
  “伍书记……伍书记……”秦高峰小声叫着,看着伍书记出神地眼睛盯着车顶,叫了几声伍辰光才哦了声回过神来,这才省得此时身处的位置,下意意识地问了句:“哦……这事不怪你,我刚才有点冲动啊……”
  “呵呵,没什么,我是说在我们抓捕之前,已经有不少参与拆迁的人员趁乱溜走了,根据我们初步的查实,在出事点,是一个绰号叫小金毛的带的头,八个人冲进死者家里强拉出的人,这个人现在已经在逃了,要尽快抓捕……”秦高峰从纯刑警的角度说着,说完了,看看伍辰光没吭声,又是小声问了句:“我们……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不能老聚在这儿。”
  支队长不敢擅作主张,不但不做主张,而且推诿着让重案队等等看看,就是嘛,领导都还没表态,你让支队长怎么表态,于是支队长借故指挥着现场劝解工作,连这辆临时用作重案队预审的大巴也不靠近了。
  “哎,一级推一级呀,现在是在风头上,谁也不愿意出来,区政0府只来了信访办主任,房管局是一个人也没到场,拆迁公司找不着人,开发商说和他们无关,盖局正在请示市委、市政0府,不过恐怕结果还得推到咱们身上,让咱们处理……案子好查,事情难办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伍辰光眼睛的余光看着车窗外,数十辆警车现在又在盖局的指挥下沿着警戒线排成一线,把外来的车人都堵着,警戒线之外,打伞的、冒雨的群众,闪烁的车灯触目皆是,警戒线里,守着警0察和拆迁户同样狼狈,个个是湿淋淋没遮没掩在雨地里已经站了几个小时了等着解决问题。其实谁也知道什么都解决不了,可还是就这么干耗着……
  怎么办?伍辰光再回头看到秦高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最不想,也最想见到的人,霎时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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