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校对)第86部分在线阅读

字体大小: |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 / 返回书籍页面 / 当前阅读进度86/496

  毕永年见谭壮飞如此坦率,自己若是再有所保留,未免就不够朋友了,当下连忙抱拳“大公子所言极是。说来惭愧,毕某被江湖朋友称一声侠客,可是要论见识,却是不敢和大公子相比。只是我不大明白,咱们这次围园杀后,所图者,不是慈喜那妖妇么?”
  “不,杀那妖妇只是开始,而非结束。”谭壮飞一笑“我与长素先生在有些事上看法不同,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人却是一致的。只保中华,不保大金。我们裁勇营,兴团练,改官办为商办,所求者,就是强我汉人之力,减金人之能。论起手段本领,天佑帝比起那妖妇相去甚远。只要老妖妇一死,他也不过是我们股掌中的人物,让他怎的,他便要怎的。”
  说到这里,谭壮飞冷笑一声“我们今天可以围园杀后,明天难道不能围宫斩君?皇帝弑母,就等于失了法统,只要我们让他做下了这事,就等于是让他自己钻到鬼头刀下。承湉小丑,哪里看的出这些?他只要弑母,我们就可以推翻他的宝座。复我汉家河山,光复祖宗基业,便在此一举!”
  “可是……可是护园的人马不少,手里有洋枪,弟兄们手里只有刀剑,怕是很难接近。何况现在还有程、董二部,重兵在外,此事怕是很难做。”
  谭壮飞点头道:“这事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请本初进京。我们中,有过争论,有人认为该拉拢千里草,长素先生则觉得本初可用,这事,我还是支持长素先生。”
  此时提人,喜用隐语,千里草扣一个董字,指的是甘军统领董五星,而本初为袁绍之字,借此袁代彼袁,也就是指袁慰亭。谭壮飞道:“前者妖妇观操时,所见的便是本初的兵,听说此兵精锐,不逊泰西。固然此言有夸张之处,但是其兵之精,亦可见一斑。听说他部队中一个炮营,足抵其他各军所有大炮。若能为我所用,破前、后两军,易如反掌。”
  听他提到炮营,毕永年心中一动“大公子,我扫听一件事,他那炮营的管带,是不是姓赵,少半截手指?”
  “毕大侠,不可造次。”谭壮飞面容一正“我知道你与他有杀弟之仇,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大局为重,不可因小失大。现在杀了人,我们和袁某,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今天是七月二十九,八月初一,袁慰亭就要见驾,现在这个时候,闹出点乱子来,我们就会前功尽弃,毕二爷的血,也就白流了!”
  毕永年的嘴紧紧闭着,手抓着椅子扶手,胳膊上的肌肉如同小鼠一般跳来跳去,忽然一声大吼,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拳砸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此仇今日不报,他日也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话好说,等到复我汉人衣冠之后,杀赵某如杀一犬,谭某单人支剑,也要与毕大侠一道寻仇。”
  “如此,那我就容他多活几天!”
  那张木桌上,一道裂纹出现,在一声脆响中,半个桌面,连同上面的茶壶茶碗摔了一地,碎片四溅。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再会壮飞
  袁慰亭自二十九进京,只和十格格吃了顿饭,其他时间,全都待在法华寺里足不出户,既不去拜客,也不怎么见外人,只守着那本《拿破仑传》在翻阅。赵冠侯心知,这是袁慰亭对于目前京城局势观察不明,不敢随意的参与进去,生怕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
  庆王那里,第一不适合去,第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至于皮硝李,这个时候他怕是根本不会出皇宫,也就不必去找麻烦。暂时搞不清胜负,也就不好下注,是以现在的袁,还是想着坐壁上观的打算,自然要谨慎为上。
  赵冠侯陪了十格格一天,晚上的时候,又到陕西巷坐了一坐,杨翠玉消息灵通,要知道自己过门不入,心里难免不欢喜。两人见面,自是情热,杨翠玉温情若水,与十格格的天家贵胄又自不同。
  只是她未曾留客,倒不可真个一飞冲天,只是讨了些口上的胭脂来吃。到了七月三十,赵冠侯自己也不再出门,只安心做个侍卫,在门上垮刀侍立。等到天色将晚的时候,知客僧送来了名刺,并非求见袁慰亭,却是来拜他的。
  见贴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王正谊三字,不由就想起了那位一等一的好汉,和他那口厚背阔刃刀。袁慰亭得知是个京城里侠林中的人物,倒不曾重视,只说了一句“既然是来拜你的,那便见一见,也是无妨。我这里有那几个人,也就够了,你只管去。”
  见面的地方,依旧是糖房胡同的大酒缸,与上次相比,这里显的更为热闹,往来的人似乎多了不少。王五身高体健,加上那把大刀,极是好认,很快就找到了人。只见与他同席的,依旧是大金四公子之一,如今则身列四京卿的谭壮飞谭大公子。
  赵冠侯很是和善,见面先赔笑脸
  “王五爷、谭大公子,你们二位怎么有闲,邀我吃酒?这吃熊掌的日子,好象还没到,咱倒是能吃点冰碗,聊以解暑。”
  王五将一只酒碗递过去“要吃冰碗得去会贤堂,在这,咱就是海淀的莲花白。来,我敬你一碗。”
  “谢五爷!”
  谭壮飞也举起了手中的酒碗,三人的碗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赵冠侯又朝谭壮飞道:“大公子,我倒要向您说声恭喜。上次咱们见面时,您是知府候补,现在却已经实授军机章京。万岁有旨,不经军机处,而直接由四位章京承旨,于京城之内,提起四京卿,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三月之内,电旨过百,内中大半,想必出自仁兄手笔,他日前途不可限量,我这里倒是要提前说一声,指日高升。”
  “赵贤弟,你客气了。章京也好,候补知府也好,只要是为朝廷出力,就没什么区别。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觉得,电旨,太急了一些。”
  “此乃国家大政,冠侯不敢妄议。”他用手指了指莫谈国事的告白,谭壮飞却一笑
  “这是掌柜的忘了撕了,待会让殿臣把它撕下来就好。万岁变法之始,就明发上谕,凡金国之事,金国之民皆可议,人人都可将自己所想具本上奏,直达天听,这莫谈国事的话,就不用提了。你或许嫌我们太快,但是我却嫌我们太慢。咱们已经被世界其他国家甩的太远,如果不走快一点,又怎么追的上呢?其他的国家,或许可以慢慢来,但是于我国而言,就必须快,否则,永远也追不上他们。”
  “谭大爷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么个快法,我怕是难免有所疏漏,造成些无辜之人,成为变法的牺牲品。不提别人,就说令尊,他老人家并未有过,结果就因为裁撤冗官,就被革了巡抚之职,这似乎有些不公平。”
  王五笑了笑“赵老弟,这国家的大事我是不懂的,不过要说这裁官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你看,这大酒缸里是不是比过去热闹了?我跟你说,这里面有不少人,就是当初几个衙门里的堂官、司官。当初吃饭,不是玉华台就是东兴楼,再不就是庆和堂啊,会贤堂这类的地方。现在一下没了官身,就只好到这里来吃了。这些衙门要我说,早该撤了。四九城的老户谁不知道,太医院的药方,武备库的刀枪,光禄寺的茶汤,这都是有名的不中用。留着那衙门,除了耗费钱粮,也没什么用,裁了以后,倒是能省不少开支。”
  谭壮飞也道:“不错,家父与张香帅督抚同城,名为共治,实为应声虫。家父居武昌城北,香帅居城南,遇有大事,家父总要坐轿子过去,问一问香帅的意思。武昌城里有一座蛇山,把整个城分成两半,每去一次,就要翻一次蛇山,个中辛苦一言难尽。这样的巡抚,不撤又有何用?不是督抚争权,就是空置冗官,与其这样,还不如撤了干净。”
  “那女真人的旗饷?”
  “他们本来就该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不能指望着铁杆庄稼。正是因为有旗饷,他们才不事生产,不思进取,盘鹰架犬,无事生非,于国一无用处。原本不让他们劳作,是希望其专心为兵,可是如今一有战事,便用新军,旗人已不能临阵,为什么还要养活他们。我知道,我们的一些措施,看上去可能激烈了些,下面的人,可能会觉得很艰难。但是他们不管多难,却也没有万岁难,也没有国家难,难关在前,每个人都要辛苦,他们只是其中之一。”
  谭壮飞放下酒碗,一脸郑重的对赵冠侯道:“前者迎接普鲁士亲王一事中,贤弟与长素先生有些误会。这其实是极小的小事,长素先生不会介怀,你我两家,也没必要记在心里。这次,袁大人进京,万岁召见,必有重用。贤弟既与袁大人同行,必是心腹爱将,望你一定要为国家着想,不可耽于私怨,因私废公……”
  王五也点点头“冠侯,上次的事,我若是在京里,绝对不会闹成那样子。我后来去找过打行的人,他们也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再犯。保国会当时的人很杂,难免有些人糊涂,做了些蠢事,你不要记在心里。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宽广,不要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乱了方寸。眼下,正是个极好的时机,像你这种有本事的人,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谭壮飞点点头“万岁开懋勤殿,就是为了不拘一格使用人才,扶桑前相伊藤博文,虽然是洋人,但只要愿意为我们出力,一样可以参加到我们之中。而冠侯你,也一样可以担任顾问,参与国事,却比做一个武夫,于国更有用处。朝廷过去用人,只讲出身,不讲才干。见面之后,先叙科甲,后叙年资,只比八股制艺,大卷子功夫,于国家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他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大酒缸“若是这里的人,都可以畅所欲言,直言时弊,我大金又何愁不强?不论是修铁路,还是办商业,都是于国于民,有利无害之事,我想冠侯也不会反对。你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文,能与各国公使相谈甚欢,足见是个眼界开阔之人,绝不是那些抱残守缺的旧党。当初的与保国会的纠葛误会,不该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赵冠侯未置可否,只是笑着喝了口酒“谭爷,我虽然懂些洋话,也能跟洋人聊上几句,但是终归是个混混出身,跑江湖走码头,眼皮子浅的很。论见识,却是不能和你们这几位读书人相比的。你说的那些事,确实听上去很好,但是我有个疑问,钱从哪来?不管是修铁路,还是开矿,又或者购买机器,兴办实业,都需要资金。如果借洋债,就少不了洋人的干预,何况我们又以何为抵押?别忘了,马关的款,我们还没赔完,按现在的电谕,我看起码得需要几万万的款子,才有可能把那些事做好。而朝廷,又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钱。”
  谭壮飞摇摇头“这事我已经想过了,办大事,当然就要花钱,虽然大金手里没有,但是洋人手里有。我大金江山万里,除南七北六之外,疆、藏,乃至柔然,于我何用?这些省份,皆有数万里之大,我之力终不能守,徒为我之累赘。既要派兵费饷,又要灾年赈济,还不如卖与列强。其所卖之值,怕不能抵几十万万两白银?而其中一部分,可以用来支付给洋人,以这部分款,换取他们废除不平等条约,另作为兵费,雇佣洋人保护我大金国土。洋人得了土地,又不用支付那么多现款,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剩下的部分,也不必都要现钱。洋船、洋药、铁路之钢条、木板、洋枪、洋炮乃至应用之一切机器,都可以抵充。剩下的钱可以广兴学校,无一乡一村不有学校;大开议院,有一官一邑即有议院……”
  王五听他说的兴起,却有些发愣,这些话,以往谭壮飞与他所提及亦不多,于王五而言,今天也是第一遭听到这个构思。颇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半晌之后,才犹豫道:“卖……卖国?大公子,你的酒是不是多了?”
  “五哥,你当我醉了?”谭壮飞哈哈一笑,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当真拿出了四大公子的豪态
  “这点酒还差的远,根本放不倒我谭某。五哥,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当那些地方是国土,在我看来,却算不上。只要我汉地诸省不失,那些地方,失于我何损,得于我何益?再说,今天阿尔比昂人可以在长江巡游,卡佩人租借广州,普鲁士人占胶州,铁勒人虎视关外。现在卖出去,好歹可以得一笔款,并可以获取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富国强兵,他日兵势强盛,失去的东西,都可以收回来。若是还这样浑浑噩噩,等到洋人来瓜分我们的时候,那些国土只能拱手相送,什么也得不到了。”
  赵冠侯道:“谭大爷心忧国事,这一点,是小弟很佩服的。有您这样的贤良辅佐,又哪怕变法不成?但不知,我一个粗人,又能做些什么?”
  王五道:“冠侯,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真心拿你当个朋友,你不该拿这种片汤话来敷衍。袁大人带你进京,证明你是他的心腹,若是在他犹豫不决时,你在旁说一句话,就可以一锤定音。王某不懂得太多道理,但是也听人说过,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你可要想着,自己是金国人,是万岁的臣子,做事,要讲一颗良心啊。”
  谭壮飞也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袁大人倚你为臂膀,你也该为袁大人谋,同时为国家社稷谋,为万岁出力。”
  “二位,这就是把我看小了不是?”赵冠侯神色一正,将酒碗举了起来,“赵某不才,也是个七尺男儿,自然知道为国出力,为朝廷尽忠的道理。只要是为着朝廷好,便是粉身碎骨的事,我也肯做,何况是说几句话。你们又何必把我单独请出来,说这些事?小看人了!”
  三人的酒碗再次撞到一起,这次用的力量有些大,酒浆洒的四处都是,只是王五、谭壮飞两人心里,都十分高兴。既然能说服赵冠侯,想必说服袁慰亭,就大有希望。
  等到三人离开大酒缸,赵冠侯自去法华寺站班,王五则与谭壮飞两人回了会馆。会馆内,毕永年早已经候在那里,在他身后,还有几条大汉,看相貌也极为剽悍,只看身形,就知道是精通格斗的练家。
  谭壮飞虽然酒喝了不少,但是神智并不糊涂,看看几人,随后问道:“其他人呢,可曾被发现了?”
  “大公子放心,大家都是久走江湖的,在地面上都有自己的关系。只要粮饷足,藏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保证不会被官府查到根脚。现在的问题,就是得和官府比快了。”
  毕永年面色沉重,“杨叔乔带出了天子的衣带诏,似乎情形很不妙啊。万岁说自己的位子都已经不保,看来老妖妇和韩荣他们,是要篡位了。若是咱们动手晚了,怕是一切就都完了。可是我方才到颐和园外面转了转,发现带枪的人比以往还多,武胜新队的兵,也调过去不少。他们手里有洋人的快枪,警戒又严,一两个人摸进去还凑合,但是大张旗鼓的杀进去很麻烦。”
  “所以我们要用袁慰亭!”谭壮飞斩钉截铁的表示“他手下那一万人,只要能有五千人进京围园,就足以解决掉那些护园子的卫队。”
  “那袁慰亭到底靠不靠的住,要不要我们……”毕永年做个手势,却被谭壮飞阻止了“你们杀了他,又有谁来指挥军队?那不是上赶着把兵权交了出去?此事不可鲁莽,反正明天万岁要接见袁某,一切等到陛见之后,就知分晓。他若是不肯为万岁所用,不用毕大侠,谭某就先取了他的首级。”
  说话间,谭壮飞手扣腰间,下一刻,那柄龙泉软剑,就出现在手中,如同一条飞龙,即将挣脱谭壮飞的手,直冲九霄。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举棋不定
  到了八月初一,袁慰亭天一亮便穿戴整齐,乘了马车一路赶到颐和园递牌子。来到园子外面,却见巡逻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人数比上一次赵冠侯晋见时,多了好几倍。背后全背着崭新的步枪,腰里挎有腰刀,神情极为严肃。
  在这一带巡逻的首领,正是赵冠侯的熟人,当初带人去捉他的那个翼尉展英。这个场合,不是聊天的地方,两人见面也只略一点头,彼此算打个招呼。两名太监过来搜了身,随后就有一名太监从园里出来,叫了袁慰亭的起。
  赵冠侯挎了刀,候在马车旁边,只是没站多一回,就有上次领他进宫的那名苏拉走出来,朝他点点手。赵冠侯将腰刀解了,又把手枪也摘了交给展英,随着苏拉进去,随手之间,便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塞了过去。
  “赵大人,奴才一个小苏拉,可不敢当您这么大的恩赏。”
  “好兄弟,别客气,我这人就是喜欢交朋友,只要是朋友,钱财不叫事。跟我说说,这次是谁找我?”
  “是李总管,他老听说赵大人到了,特意吩咐我来找您,说是有话说。”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来到一处八角凉亭之内。这颐和园亭台众多,这处凉亭并不出奇,来往的人也很少,倒是个造膝密谈的好场所。
  李连英点点手,将赵冠侯叫过来,先是问了几句闲话,随后便切入了正题。“昨天在大酒缸,谭壮飞和王五,邀你喝酒来着?”
  “回大总管的话,是有这么回事。下官上次因为儁贝勒的事,跟端王那里有些个摩擦,请了王五来做保镖,因此与侠林之中算是有些往来。而他和谭壮飞交情很好,也就这么着,在一起喝顿酒。他又送了两只熊掌给我,说是等今年快入冬时,吃一顿熊掌席。昨个,只当是说这个事情,不想是说别的。”
  “没关系,一起吃顿饭喝顿酒,这算不了什么差错。谭大公子乃是新近很红的一位京卿,他要是给我下贴子,我也不见得会驳他的面子。咱们两下很投缘,你和十格格又有交情,冲着十格格的面子,有些话我也要说。在场面上混,交朋友是应该的,可是什么朋友能交,什么朋友不能交,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己心里,一定要有个数才是。别的不说,做人总要知恩图报吧。我跟你说,老佛爷上次啊,可着实给了端邸一个钉子,说他再要是肆意妄为,带着武胜新队拿快枪乱跑乱动的,就收了他的兵权,把端邸吓的魂不附体。其实,有没有王五,他都不敢动你,有佛爷在,下面的人,谁敢放肆?”
  这话里的意思,赵冠侯自然明白,有太后在上面威压,下面的人,就不敢行为太过放肆。可是一旦太后有失,天子威权不重,则下面诸王的反应,乃至于地方督抚率臣的态度,就谁也说不好了。
  韩荣调兵派将的动静,京城里不可能无所察觉,就目前而言,虽然太后的牌面很好。但是武卫右军是太后观过操的,对其兵威阵容,很是有印象。一旦这支部队反水,老太后心里,怕是也不会安稳。
  如果直接收买袁慰亭,一来是有失太后威严,二来也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猜想,寻思着是否真要宫变。与自己这个大将交谈,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到时候只要自己的立场站在太后一边,纵然袁慰亭反水,其部下也会失去战力,难以为害。
  这个时候,便是需要表忠心,或者说是站队的时候了。虽然帝后两宫,未到图穷匕见之时,但是宫外列甲环兵,乃至韩荣的调度,谭壮飞的邀请,都说明,这一步只是个时间问题。
  赵冠侯离座跪倒“大总管放心,卑职虽然愚顿,但是好歹还是能分的清的。是谁给了卑职涅蓝顶戴,又是谁一直回护着卑职。我不懂那么多道理,就知道有恩必报,有仇不饶。咱的炮营,是老佛爷的炮营,老佛爷怎么吩咐,卑职就怎么听,绝对不敢有二心。如若违誓,天地不容!”
  “言重了!”李连英慌忙的站起来,将赵冠侯拉起“你说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不过是个奴才,您是个大将,哪有大将跪奴才的道理?这要是让十格格知道,还不拆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上次就说过,我会相面,一看就知,冠侯你是个忠义之人,绝不会做出亲痛仇快之事。”
  两人重新落座之后,李连英小声道:“跟你交个底,这次让你随扈进京,表面上是韩荣的军令,实际是慈驾的懿旨。当初让你在袁慰亭身边打探消息,便是慈圣老人家的意思。这回进京,你不用多说,只管听,只管看。把袁慰亭说什么做什么都记下来,若是其果真有狼子野心,就和韩仲帅去说,与他商量着办。”
  “卑职明白。以往不知是慈圣懿旨,多有怠惰,还望大总管帮忙弥缝些,否则怕是不好过。”
  “这话就说的远了,咱们是有交情的,我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忙,只要你对老佛爷忠心,其他的事,就没关系。就像你这假辫子,你当老佛爷看不出来?但是佛爷有话,你既然办洋务,有时就得按洋人的规矩走,只要心还是红的,其他的,就随他去。你看看,这是多大的恩典,换个别人,早就人头落地了。”
  赵冠侯连忙又叩谢了一番慈恩,随后道:“卑职昨天在大酒缸,听谭某说了这么一番话,不敢隐瞒大总管,当面回禀。”
  等到将卖五省筹款的事一说,李连英神色几变,但随即又恢复正常“好个谭壮飞,倒是个有胆略的,连这主意也想的出来。咱们大金国,最近真的是净出一些妖魔鬼怪,先是有个癫康,现在我看这又该有个癫谭了。像这种痰迷,应该先找个地方看郎中去,怎么也进了京卿?万岁这回,真的是用错了人,这个话,我记下了,回头会说给老佛爷听。以后再听到这种话,一定记得回禀。”
  两人谈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那名苏拉来通了消息,李连英才送客。“你们袁大人的起叫完了,你也该回去等。见我的事可以说,其他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以一个臬台,第一次叫起就是独对,一次面谈一个钟头,袁慰亭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赵冠侯回到马车旁边,先领回了自己的武器,等了时间不长,就见袁慰亭大步流星的走出来,也不多说,只上了马车,随后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赵冠侯不敢多问,吩咐着马车回法华寺,一边偷眼观察着。

< 章节目录 >   < 上一章 >   当前阅读进度86/496   < 下一章 >   < 返回书籍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