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章(校对)第487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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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冈紧接着就说道:“我亦自愿放开形神,让奉仙君施法查探。”
  九黎五位大巫公对望一眼,飞黎望率先点头道:“我愿意配合。”见他表了态,其他四位大巫公也都点头表示愿意、以示自己问心无愧。
  虎娃却摆手道:“多谢诸位如此信任我,但你等就不必受查探了。那凶手至少也有地仙修为,不可能是你们。”
  这时帐中就剩下了另外三个人,禄终、帝江和计蒙,这三人的修为法力皆在虎娃之上。禄终和帝江位列中华四大战神,自不必多说。而计蒙的修为,虎娃竟也有些看不透,不知究竟是什么境界,总之比虎娃更高。
  禄终沉着脸开口道:“看来奉仙君认为,凶手就在我等三人之中了。”
  虎娃:“确有此猜疑,但也可能不是,要查过方知。”
  禄终:“好吧,我父君曾以性命相托于你,我也信你这一回,愿意配合。”
  帝江却怒道:“放开形神任奉仙君施法查探,若其稍有歹意,岂不是任他宰割?况且我身为共工部君首,任人如此,岂不是奇耻大辱?”
  他说的也是事实,这就等于毫不反抗地让人把刀架到脖子上,只要虎娃稍有敌意突然发难,修为再高当场也会受重创。而且以帝江的身份,确实也等于受辱。
  禄终反诘道:“帝江,我都不在乎,你又在乎什么,莫非是心虚了?刚才重华大人、侯冈大人和九黎五位君首都答应了,你又有什么不可答应的,难道是不敢?”
  帝江怒道:“查就查,我怕什么!但我若不是凶手,奉仙君这么做了,就必须给个交待,我不能平白受此达辱。你们跟奉仙君有交情,我可没有!”
  虎娃:“帝江大人且慢发怒,我打算最后一个查你,先从禄终大人开始,第二个查计蒙先生,就不知计蒙先生是否愿意配合了?”
  计蒙断然道:“我拒绝!我与奉仙君素不相识,亦不知其为人品行,更不知其是否有敌意,怎可平白以性命相托,更不能无端受此大辱。奉仙君若有证据就尽管亮出,若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人说不定还是你杀的呢!”
  虎娃环顾众人道:“大家都答应配合,独计蒙大人拒绝,我又该怎么办呢?”
  在场唯一与此事无关的崇伯鲧开口道:“奉仙君,放开形神让你施法查探,事关重大,绝不可勉强,必须得他人自愿。就算有人拒绝,也不好据此妄下结论。”
  像这种事情的确不能勉强,等于是平白受辱且是将性命交给虎娃掌控,不信任他的人完全可以拒绝。计蒙拒绝虎娃这样的要求是正常的,可在此刻又显得那么不正常,因为其他人都答应了!
  虎娃点了点头道道:“看来是我鲁莽了,方才的要求的确过分。计蒙先生方才之言未尝没有道理,人说不定还是我杀的呢。那么便换一种众人皆可接受的方式,我与禄终、帝江、计等四人,皆施展溯缘神通,将从此刻起向前追溯两个月的所有经历,展示于众人。”
  虎娃所谓溯源神通,就相当于一种时光倒影,施法者以神念将以往的经历展示给别人“看”,而且是连续不间断,所要求的时间是两个月,恰恰回溯到奔流村族人遭遇屠戮之时。如果四人中真有凶手存在,那么众人就可亲眼看到他行凶的场景。
  虎娃接着又说了一句:“为示公平坦荡,且无辱人之意,此事请从我始。”
第011章、滚出去
  没等帝江他们说话呢,重华率先开口道:“奉仙君有此等仙家手段?可是这两月之中,每人经历颇多,亦有诸多隐私之事不便为外人所知。”
  重华这么说当然不令人意外,他自己这段时间就经历了很多私下密商的场合。虎娃其他的经历重华不清楚,可是昨夜两人在大营外江边的密谈,说的很多话也是不方便被外人知晓的。
  禄终也开口道:“重华大人所言极是。”看来他也有所顾虑,这两个月内别的事情不提,父亲吴回去世前私下里交代的很多情况,也只能由他一个人掌握。
  帝江更是横了虎娃一眼道:“这两个月内,我和自家婆娘的行房之事,也要让外人围观吗?”
  计蒙则反问道:“奉仙君或精通此等溯源神通,但他人未必皆曾习此仙家秘术。就算以类似法门施展,观者亦难辨真假。”
  虎娃既提出了这个请求,当然是早有准备,缓缓开口道:“这门溯源神通自有特异,我先将它传授诸位,再以亲身施展详解其玄理。这两月之间若有私密隐事、不便告人处,诸位可自行掩饰。”
  说着话他先以神念发送了一道法诀,传授了帐中众人他自悟而创的溯源神通,然后又现场施展了这门神通。众人都“看”到了虎娃这两个月来的经历,以一种时空倒溯的方式。
  首先就是在大帐中重华的公断过程,倒过来观看的感觉颇为怪异,但这并不是重点,虎娃的目的就是展示他曾经历了什么。很快又回溯到了他昨夜与重华之间的密谈,重华也松了一口气。
  众人知道重华与虎娃有一番密谈,但是听不见他们所说的话,甚至连口型也被一片阴影遮住了。这是虎娃所施展的神通,当然可以自行选择掩饰哪一部分,重要的是让人清楚他昨天夜里做了什么——当时是和重华去聊天了。
  虎娃这两个月的经历,对于他本人而言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但有两段却可能牵涉他人隐秘,就是分别与重华还有吴回的私谈,虎娃都展示了事情经过,只是隐去了谈话的内容。接下来众人又看到了重辰与九黎之间的大战、虎娃发现奔流村族人尽遭屠戮的惨剧。
  时间回溯到两个月前,恰恰是虎娃离开奉仙国之时。幸亏在座者皆有大成以上修为,且不需要去仔细观察所有细节,才能旁观见证内容如此庞杂的神通。虎娃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如实回溯了两个月来的经历。
  虎娃先传众人神通法诀,然后通过亲身施展演示玄理,等施法结束之后,大家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门神通的确很有讲究,不仅消耗法力甚巨,同时也消耗了施法者至少两个月的寿元。理论上要有大成修为方可掌握,但一般的大成修士却很难练成,要有化境修为才能运转自如。但对于九境地仙而言,虎娃既将法诀尽数传授又现场演示了,转念间应该就能学会。
  这并不是普通的神念展示,回溯过程是完全不间断的,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法力一气呵成,虽然可以遮掩某些细节,但除此之外其余的所有经历皆完整呈现,包括任何细节都可以让人去详细查探。
  这样的神念展示所包含的内容太庞杂了!一个人回顾自己的经历时,往往只是描述重点,其他所有的无关内容都是被省略的。可是虎娃所传的溯源神通一旦施展出来,那就是事无巨细皆向前回溯。
  哪怕他曾路过一棵小树旁,有心的高人甚至能将树枝上有多少片叶子、叶子上有多少个虫眼都搞清楚。想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回溯近两个月中经历的所有事,帐中也只有虎娃、禄终、帝江、计蒙等四人有这等本事了。
  至于其他人施展不出来、甚至还没有掌握呢,但虎娃事先传授此神通秘诀自有用意,至少在场者都是大成修士,他们又亲眼见证了虎娃如何施展,自能明晰其玄理。比如侯冈,就算自己施展不出来,也能分辨出他人施展得对不对、是否就是虎娃方才所演示的神通。
  禄终叹了口气道:“此术应是秘传法门,奉仙君所付的代价不小,亦让我等皆得此传承。……我就第二个来吧,我之后便轮到帝江了。”
  像这种神通法术,往往应该是宗门或师徒之间的秘传,在座者并非虎娃的弟子,虎娃却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大家,在他人看来,应该就是为了追查凶手所付出的代价。虎娃自己倒不太在乎这些,这不过是一门自创的神通法术而已。
  禄终开始施法,他掌控得非常好,也是用半个时辰回溯了近两个月来的经历。其中有一些场景隐去了某些内容,比如他和父亲吴回的很多私人谈话;还有些场景则看不清周围的人,但可以分辨他在什么时候、去了什么地方、大体在做什么事。
  这门溯源神通若是由九境地仙施展,可锁定施法者本尊的经历、无法以化身替换。旁观者只要有地仙修为又掌握了这门神通,就能看出来真假。
  在一种情况下也可能会漏掉凶手,就是凶手早在两个月之前就斩出了仙家阳神化身,然后此化身去杀了奔流村族人,那么用这等溯源神通也是发现不了的。仙家修为手段本就玄妙莫测,虎娃也不可能想出绝对完美的办法来。
  若凶手就在帐中,而且当初是以本尊去做的这件事,施展这等神通就会无所遁形,虎娃认为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所谓的仙家阳神化身,都与具体的修行相对应,并不是人们所理解的单纯就是弄出另一个分身,凶手专门斩一个化身去杀奔流村族人的可能性极小。
  虎娃刚开始所说的那些,其实只是铺垫。奔流村确有族人在临终前曾施展蛊术,但他也不敢肯定凶手究竟中没中蛊、中蛊后是否已驱除了可查探的痕迹?
  但虎娃却很清楚,九黎蛊术在传闻中向来很诡异,而且每个村寨炼的蛊都有其独特之处。若不精通九黎秘术又不了解奔流村族人所炼之蛊,谁也不敢妄下断言,他只要那么说了,凶手必然会有所担忧。
  虎娃提出放开形神让他查探的要求,早就料到凶手绝不会答应。若是查不出来倒也罢了,万一若真查出来了,虎娃可能会当场杀人,而对方在那种情况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所有人都答应配合,只有计蒙拒绝了,虎娃已心中有数。
  重华昨夜就曾暗示虎娃,奔流村灭族惨案,计蒙的嫌疑很大,但虎娃也不能仅凭猜测就下结论。计蒙的修为在虎娃之上,至少是一位地仙说不定还是真仙,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让虎娃怎么去针对他?
  提出了一个真正的凶手不可能答应的要求后,虎娃目的就是为了第二步,他又要求众人施展溯源神通。怕泄露隐秘没关系,可以掩饰,不会此等手段没关系,他现场传授,而且虎娃本人第一个站出来亲身演示,等于将计蒙逼得没有借口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在奔流村族人遇害的时间,禄终正率军阵在领地边境与共工部大军对峙。
  施法完毕之后,禄终又以挑衅的目光看了一眼帝江。虎娃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神气法力消耗过巨正在调息,而禄终施展同样的神通却似若无其事,这就看出修为法力的差别了。他此刻用这种目光看着帝江,仿佛就是在问——我没事,你行不行啊?
  以帝江的脾气,怎能受禄终这样的挑衅,而且刚刚得到了此等神通秘法传承,当然也想亲自演示一番,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随即也开始施法。
  相比虎娃这两个月简单的个人经历,帝江这两个月经历的事情倒很复杂,他的精力旺盛、好像也正是心情舒畅得意之时,哪怕率军在边境与禄终对峙,每夜仍召美人侍寝。
  有些场景本可稍加掩饰不必完全展现,结果帝江倒好,这些事情也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带着某种刻意炫耀的意思。但帝江却掩饰了很多别的事情,至少在这两个月时间内,他与雨师计蒙之间就有多次私下密谈,只是没有向大家展示究竟谋划了什么事。
  至于奔流村族人遇害之时,帝江也是率大军在边境与禄终对峙,而那段时间,计蒙并没有出现在帝江的身边。可这也不能证明计蒙就是凶手,接下来就要看计蒙自己怎么办了。
  帝江施法完毕,也是若无其事地回瞪了禄终一眼,而其他人此刻都看着计蒙。计蒙却眯着眼睛看着虎娃,眼中有杀意闪现。计蒙也许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奉仙君非常不好对付,就这么一步步当场把他逼得没有退路。
  假如换一个场合,计蒙恐怕早就抽身走了,根本没必要去和虎娃纠缠。但是在这里却不是他想脱身就能脱身的,本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来参与天使公断。有崇伯鲧和重华盯着,还有这么多人在一旁见证,他若从一开始便抽身而去,那就跟不打自招差不多了。
  虎娃分明就是在借势,借天使公断这个特殊的场合的势。计蒙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抬头道:“我拒绝施展此等神通,因为恰在那个时间,我有私密要事,任何情况都不便向他人透露。”
  重华开口道:“这两个月中所发生的任何事情,计蒙先生施展神通时皆可掩饰,但那几天的经历最好交待清楚。就算有不可告人之私密,遮掩之余,也应让我等知晓你去了何处。”
  计蒙仍然摇头道:“我方才已说,那几日经历的一切皆是私密,不欲为外人道。我想问天使大人,就算我拒绝施展奉仙君所要求的溯源神通,便能断定我是凶手了吗?”
  禄终冷笑道:“依国中礼法论,当然不能断定,可是你把我们都当成白痴了吗?”
  计蒙拒绝,如果谈证据确实仍然没有证据。可是在座的皆是大成以上修士,若到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恐怕真是白痴了。
  见众人皆面露鄙夷之色,计蒙又说道:“就算是我杀了那些人,又能怎样?区区村寨野民,奉仙君以一颗金头从禄终那里买下他们,我赔十倍之资便是。”
  虎娃断然道:“若是你杀了他们,我只想要你的人头。”
  计蒙:“请问奉仙君有证据吗?我之所以愿出十倍之资,只是不想让你难堪。莫说你没证据,就算你有证据,我也不过是杀了逃亡之家奴,以资抵刑即可。”
  以资抵刑,巴原上也有,前文已有介绍。贵族犯罪,只要不是必死不赦之罪,可用服役抵刑。比如说某人的罪很重,国君判他服劳役五百年抵罪,实际执行时,他可以花钱雇人代自己服役五百年。
  什么人能服役五百年呢?账不是这么算的,花钱雇五百人服役一年也是一样的。若是忽略中间的过程只看结果,往往就变成了直接以资抵刑。
  侯冈突然厉声喝道:“计蒙,你算什么东西?在中华天使、各部君首面前,妄谈什么以资抵刑?”
  重华适时问道:“侯冈大人,这位计蒙先生究竟是何出身,在国中有何司职、受何爵位?”
  侯冈很干脆地答道:“白身。”
  重华郑重开口道:“屠村灭族之罪,想以资抵刑,恐不合适。按国中礼法,若无亲族血仇在前,当属不赦。况且以计蒙的身份,更没有这个资格。”
  听计蒙的口气,似是没把此案当回事,或者想尽量淡化其性质,宣称不过是杀了一批逃亡的奴仆而已。理论上他可以先和这些奴仆的主人虎娃私下协商,赔以重资;如果虎娃不再追究,其他的事倒也好说。
  而虎娃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就是想要凶手人头。计蒙又搬出以资抵刑的说法来,却遭到了重华的反驳,指出这种行为的性质太过恶劣。
  屠村灭族之举,按当时礼法,只在一种前提下才有可能被饶命,那就是凶手本人的亲族是被仇敌所屠灭,他这么做是为报亲族血仇。中华天子裁决时或可网开一面,不处死凶手而罚以另外的重刑,但这也只是有可能,还要视具体的情况而定。
  奔流村族人当然没有屠灭计蒙的亲族,而且侯冈也指出,计蒙本人并非贵族,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谈什么以资抵刑。
  侯冈先前那番话让计蒙心中怒意升腾,他堂堂真仙、早已不是凡人,居然拿世俗身份说事,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计蒙的来历有些复杂,他得到了炎帝时雨师赤松的传承,历天刑而成真仙,却从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中被驱逐了出来。
  说是神农天帝主动驱逐他,倒也不太确切,神农天帝恐也没兴趣单独针对他做什么。须知帝乡神土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天帝本人的元神世界,若心境与修行所证不能与之相容,那么这片世界于计蒙而言就相当于不复存在,与之格格不入,也等于被放逐到了无尽的虚空。
  既然帝乡神土消失,计蒙又回到了人间。他也不知在无尽虚空中迷失了多久,回到人间时已是天子帝尧当朝。计蒙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和修为,帝尧还不得把他高高在上地供着,尊他为朝中大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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