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章(校对)第503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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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奉仙君,你幼时做过梦吗?”
  虎娃小时候当然做过梦,而且总是重复做着一个很奇怪的梦,后来才明白那与他尚未有清晰记忆时的经历有关。但后来虎娃就不再做梦了,因为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尤其是堪破心魔之后,元神清明,确实不会无故再做梦。
  太昊的提问就是回答,他无法向虎娃解释清楚句芒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勉强打了个比喻。他化出句芒降临人间,就相当于其本人在做一场大梦。做梦的人当然陷入沉眠,于是九重天仙界便封闭了。
  有人也许有经验,就是在某种梦境中,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只是在经历而已。句芒就是这种感觉,但他所经历的并非是虚妄的梦境,更非元神推衍出的世界,而就是真正的人间。
  句芒游历人间,可视为某种特殊的定境,相当于太昊做的一场大梦。当太昊从“梦”中醒来,九重天仙界重现,人间的句芒也就消失了。根据虎娃的经验,同样的梦还可以继续做下去,所以太昊才会对虎娃说,理清水已不存,但他将来或可再见到句芒。
  太昊已求证天帝成就,其修为可造化一方世界、成为其主宰,而这方世界还可依太昊的见知而自行演化,太昊为何还要这么做?他只想不受已有修为见知的“成见”影响,超出帝乡神土之外,再去经历万事万物。
  这对他而言,甚至也相当于某种劫数考验。换句话说,太昊是希望自己的修为有所突破,或者对天地大道另有所证。见虎娃沉思不语,太昊又开口问道:“奉仙君,你如何看待这帝乡神土?”
  帝乡神土当然玄妙非常,虎娃刚刚飞升为真仙,其修为离天帝成就还差得很远,对此又能发表什么意见?
  很多真仙如计蒙等,愿望就是造化出一方世界、成为世界的主宰。但他们想成为一位天帝,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太昊之后,也只有另外四位天帝成功。
  太昊突然问虎娃这样的话,却不知是何用意。虎娃沉吟着答道:“溢美之词,无需多言。我只有一句困惑之语,这究竟是仙界,还是冥界?”
  太昊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眼眸直盯着虎娃。虎娃的身形一阵恍惚,就似要随风消散,瞬间就退出了很远,下一瞬间,又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太昊的眼前。很显然虎娃刚才的那句话,触动了太昊的心境,他差点被这帝乡神土给驱逐出去。
  又过了良久,太昊才缓缓开口道:“我当年在人间时,并非最早的地仙。有一人名叫镇元,突破九境修为尤在我之前,但其成就真仙却在我之后。我开辟帝乡神土后,他也曾来到九重天仙界,却不愿在此容身。
  其原因并不复杂,想必奉仙君也能理解,你恐不会留在任何一处帝乡神土,就如崇伯鲧不愿留在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伯羿亦不愿留在少昊天帝所开辟的瑶池仙界。
  而我最早的愿望,并非开辟什么仙界,那时也无有仙界之说,只是想打造一处天上人间、我理想中所愿看到的世界。
  当年我曾为人皇,引领众部缔结中华之国。曾有人问我,既可指引万民脱离蛮荒野世,能否指引万民缔造一处真正的仙界?我成真仙后在人间游历,见到了众多地仙,他们已修得无尽之寿元,却又困于天地之间不得超脱,因而有所感愿。
  后来我开辟九重天仙界,造化山河世界。我在人间时已为人皇,却仍飞升而去,无意再为一方世界的主宰,但仍求证天帝成就,当然与我的经历以及诸多感受有关。
  开辟九重天仙界后,便等若受困于无边玄妙方广中,虽为世界主宰,所见证的也仅仅是自身形神所化的这方世界。于是我托九天玄女打造一幅山河图,为自古以来最神妙的洞天神器,收纳各部子民入山河图中,可携入九重天仙界。
  山河图打造成功,可结果却证明我错了,将山河图带入九重天仙界之中打开的那一瞬,所有人皆灰飞烟灭,他们携入山河图中的任何凡物皆是如此。你或能理解我当时感受,从此发愿不伤天下有灵众生。
  凡人来不得九重天仙界,我所行只是强求不可求之事,与天地大道相悖。但已拥有不灭神魂之地仙,若抛去凡蜕则可飞升至此,依托帝乡神土而长存,比如你方才见过的武夫等人。
  奉仙君方才问这里究竟是仙界还是冥界,你并非是第一个提出此问者,仓颉当年也这么问过。于我而言,这当然是仙界,你若愿意留在帝乡神土,亦是如此。但对于武夫等人而言,确实相当于冥界,如同轮回中一瞬永恒。”
  如果太昊自己不说,虎娃万万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复杂的经历。与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后世天帝不同,太昊是一位开创者,他在人间缔造了中华之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了帝乡神土,在他之前这一切尽属未知与未有。
  开辟帝乡神土后,太昊就等于把自己困在了无边玄妙方广中,他如果想离开的话便等于收起形神、帝乡神土不存。可是太昊已有承诺,指引众地仙至仙界永享长生,他是动不了的。
  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感受?有人也许觉得挺好,一切都是自己的意志所显化,本人便是无尽事物的主宰。但这显然并非太昊所求,也意味着他的修为见知就完全只能来源于自身了。
  太昊的神通法力和修为见知能否得益于外界?理论上也是可以的,每一位飞升至此的地仙,就相当于融入帝乡神土、成为太昊形神的一部分,他们的见知也会化为太昊的见知。从这个角度,太昊并不是完全孤存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地仙躲过天地大劫、飞升帝乡神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的修为见知,若有超出太昊之外的部分,就相当于太昊的收获了。但若是太昊所不能接受的,他们便不得不放弃。
  有些真仙比如旱魃,为何不得不离开帝乡神土,就是这个原因。后世真仙中最出色者,开辟了自己的帝乡神土,成为另外四位天帝。因为有太昊天帝的成就在前,他们可以参照太昊另寻超脱之路,造化自己的世界。
  但太昊后来却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他给那些地仙的并非真正的指引,武夫等人并没有求证真正的长生成就,只是依托帝乡神土而存。而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停留在生死轮回中的一瞬,并没有跳出去获得真正的大自在超脱。
  高阳天帝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后来仓颉干脆提出了与虎娃同样的疑问。仓颉是高阳之后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天帝的仙家,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可能是想求证天帝之上的成就,也是在为列位天帝寻求解决之道。
  太昊当然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仓颉,因为仓颉求证的只是他自己的成就,所以世间才有了理清水,后来又有了句芒。太昊是以另一种方式,使自己不再受困于帝乡神土,但他仍解决不了帝乡神土已有的问题。
  虎娃开口道:“这也不能说天帝您错了,不过是一种求证而已。您已经证明了,无边玄妙方广中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天帝成就,您也做到了。”
  太昊仍然看着虎娃道:“青煞与白煞虽已不在,但我与玄嚣的尝试并非就是失败,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证人间出现了你这样一位修士,仓颉也是这么说的。玄嚣对你关闭了瑶池仙境,并非是不讲道理的女子脾气,而是希望你另有所证。”
  虎娃吓了一跳,玄嚣就是少昊之名,而少昊是人皇尊号,因世人赞叹她有太昊之德,故称少昊。而听太昊的语气,少昊天帝居然是个女人!虎娃做梦也想不到啊,那么白煞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昊并没有说更多,虎娃也不好打听人家的隐秘之事,只得又问道:“句芒仙童在人间游历,宛若天帝您的一场大梦,那您又为何突然神游而回?九重天仙界不应有事,句芒仙童在人间又遭遇了什么变故?”
  虎娃的话音未落,突然转身望向远方,而太昊天帝也抬头远眺,与此同时,武夫又出现在树下。有人来了,又有一位地仙飞升至九重天仙界,九重天仙界中与之有缘法牵连者均有感应,来的竟然是剑煞!
  剑煞“飞升”后的形容,与平日的样子稍有不同,这应是心境上的改变,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也收敛起那如无鞘利剑一般的锋芒气息,来到树下首先拜见太昊天帝,然后拜见武夫祖师。
  仙家已超脱生死,抛却凡蜕离开人间,既无岁月之别,也无什么辈分讲究。但嫡传师徒与祖孙之间还是有辈序的,若论人间身份,剑煞是武夫的第七世嫡孙,如今也算是见到了祖宗。
  剑煞在武夫面前跪伏于地,他终于达成了一世修行的心愿。而武夫扶起剑煞道:“很好,我的后人中终于有人踏过了登天之径,也不枉我留下那一脉传承。既已来到仙界,就不必再拘于俗礼。闲话可慢慢再叙,先去和你的弟子奉仙君打声招呼吧。”
第036章、惊变
  剑煞来到虎娃身前,虎娃赶紧下拜行礼,这师徒二人,也不知是谁恭贺谁、谁来拜见谁了。剑煞感慨万分,短短几个月未见,虎娃便已飞升成仙了,比他先一步来到九重天仙界,且是历天刑成就真仙。
  虎娃的成就不仅超过了剑煞,也超过了武夫祖师,这令剑煞在武夫面前也感到脸上有光。飞升之后,世事已了,留在人间的只有传承,剑煞代表了武夫的传承不没,而虎娃更象征着剑煞的传承光大。
  虎娃拜见师尊时,心绪却很复杂。抛却凡蜕、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对剑煞而言当然值得恭贺,但虎娃见过神农与太昊之后,对帝乡神土的了解已越来越深,明白像武夫与剑煞这等仙家,并非是真正求证了大自在超脱。
  而且虎娃隐约有种预感,既然太昊与神农、少昊皆已动念,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瑶池仙界恐不能永恒长存,届时这些仙家该怎么办?
  地仙既可以这种方式飞升帝乡神土,人间便可炼成那样一味神丹,这是太昊当初告诉神农的话。那味九转紫金丹,在神农看来就是飞升帝乡神土众地仙的退路。神农在人间留下神釜冈传承,然后来了虎娃。
  虎娃原本还想着此番回到人间后,尽量劝阻师尊不要着急飞升,将他在帝乡神土中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剑煞,让他老人家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料师尊却已经来了。
  看来虎娃回到人间后,这九转紫金丹是非炼成不可了,至少得给剑煞和武夫各预备一枚以防不测,先去找那见鹤城外的黄鹤吧,希望它还在。
  剑煞并不知虎娃在想这些,但在九重天仙界中,虎娃的念头却瞒不过太昊天帝。太昊大有深意地看了虎娃一眼,又对剑煞道:“当年你曾到访北荒,与理清水相谈甚欢,今日又于九重天仙界再见,你我于轮回中缘分不浅。
  人间剑煞之名,已不必再提,如今你就是此地的武锋仙人。方才奉仙君问我为何突然神游而归,他尚不知人间祸事。不知武锋仙人飞升之时,西荒高原上的祸事消息,是否已传到巴国?”
  剑煞愣住了,太昊的话中有仙家神意,介绍了他和理清水之间的关系。
  由此可见,虎娃飞升,是修为的突破与质变,他看见太昊便“认出”了理清水与句芒;但剑煞飞升,只是不灭神魂依托帝乡神土长存,修为境界并未突破,假如太昊自己不提,剑煞也看不出这等缘法玄妙。
  愣了半天,剑煞才叹道:“原来如此,难怪虎娃这孩子能有如今成就,而我们又能在此地相见!……但我飞升之时,并未听说有什么祸事啊?”
  虎娃也追问道:“西荒高原上有祸事,难道与禄终和帝江的决斗有关吗?他们究竟闯了什么乱子,有崇伯鲧大人在场,难道还不及阻止吗?就连您也因此神游而归,重新打开了九重天仙界?”
  太昊答道:“我若不归,九天玄女又如何离开帝乡神土、去消弭这场人间大祸……”仙家神意中介绍了人间发生的事情,果然与禄终和帝江的那场决斗有关。
  ……
  重华大人为天使,召集各部为纷争公断,并当场促成了禄终与帝江的决斗之约。一年后,这场决斗终于举行。
  在这一年中,帝江闭关不出,南方各部纷争平定,中华大患消弭。数百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大家看到了真正收服与融合九黎的希望,数百年前的炎黄之争所留下的最后一道裂痕,终于可以弥补。
  南方之乱,对丹朱的声望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它就发生丹朱刚刚南巡九黎之后。而重华消平这场祸患,也算是挽救了丹朱的政治声誉。
  天子帝尧在位已久,晚年时国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复杂,有凶而未能去。朝中众臣、各部君首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也是清楚的。
  情况最复杂的就是南方,重辰与共工皆是大部,有世仇对峙多年,更兼有九黎隐患,若处理得不好,便是一场震动天下的大乱。处理南方各部事务,既是烫手的苦差事,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前提是要有人有那个本事。
  重华回到帝都后,被天子帝尧重重封赏,声望一时鼎盛。重华素以才干仁德闻名,经此一事,在中华各部的影响力大涨,天子帝尧因此也获得了知人善用的美誉。如今论声名,也只有崇伯鲧在重华之上。
  重华尚比不了崇伯鲧,除了资历之外,也与出身有关吧。
  如今平息南方祸事看似大获成功,但还留了最后一个悬念,就是禄终与帝江的决斗。重华与禄终的目的虽然不同,但他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就是不能再让共工部在帝江的率领下继续成为祸患之源。
  禄终为报父仇,这可不是简单的切磋较艺,不论结果如何,帝江不死也残。崇伯鲧是这场决斗的主持者与监督者,想必对此心中也有默契。他既然参与了这件事,就有责任控制好场面、使之不发生任何意外。
  假如这场决斗最终是天下各部都想看到的结果,那么崇伯鲧威望无双的地位将更加巩固。因为在他人看来,重华再有才干,有些事情还是搞不定的,必须要崇伯鲧大人出面。
  决斗的地点,在远离人烟的西荒高原上。高原上有两座相连的大湖,因山脉阻隔,水自上而下,经由山脉间的一道隘口相通,两湖略呈葫芦形,太乙当年称之为西海。
  西海被高原上一座雄浑的山脉分隔,西大东小、西高东低,而周围皆是无尽荒原。其北岸原是高原草甸,如今却呈现出一片沙漠景象,这是近两年才有的变化。
  应龙曾躲到西海中隐藏,西海上空云雨不断,北岸怎么会出现一片沙漠呢?因为西海足够大,应龙所在的地方降雨增多,周边其他的地方就会出现相应的气候变化,以至于形成了这种景象。
  如今应龙已去,但西海一带仍旧多雨,这是天时之变,应龙仅是江河上游水情有异的原因之一而已。天地万物之循行,既微妙又难测,据崇伯鲧判断,应龙走后,西荒高原上仍将持续多雨多年。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禄终与帝江终于在西海上空的云端相见。帝江满面杀意,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闭关,精气神已经达到了有生以来最巅峰的状态。而禄终的神情却很平静,在他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的杀机,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帝江。
  崇伯鲧与两人呈三角形站立,淡淡道:“二位已如约而至,这场决斗由我主持,任何外人不得插手。决斗有什么规矩,请二位先商议清楚,动手时便须遵守。谁若违反,我便出手。
  我知二位皆是大部君首,拥有自古显赫传承,威力强大之秘宝、妙用玄奇之神器皆不缺。但既是生死决斗,便不得凭秘宝取胜,形神中也不得携带此等事物,至于神器,我也建议只留一件。”
  这三人同在中华四大战神之列,神通法力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其实普通的神器、秘宝,作用已经不是那么大了,斗法中只用一件最称手的神器即可。为了防止在生死关头出意外变故,崇伯鲧才做了如此建议。
  禄终一摊双手道:“我可放开形神,让崇伯鲧大人随意查验。今日便是一身而来,除了蔽体之普通衣衫,我什么都没带。重辰部传承神器火灵幡,连同君首之位皆已传给吾子昆吾。”
  帝江倒是微微吃了一惊,但决斗在即,他也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对方,顺手抽出一根淡蓝色的衣带道:“我也只携带了一件神器,就是自古水师信物碧水烟丝。既然禄终大人要空手相斗,那么就请崇伯鲧大人替我保管。”
  崇伯鲧面无表情地接过此神器道:“碧水烟丝乃是炎帝时水师所持之器,传承至今,已相当于共工部之君首信物。若是帝江大人今日殒落于斯,此神器该交给谁?”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等于在问——将来由谁接掌共工部?帝江却摆手道:“崇伯鲧大人不必操心这等问题,我怎会败给禄终!”
  帝江如此回答,显得自信满满,但禄终看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嘲讽之意,似乎是在看着一位必死之人。
  崇伯鲧也看出来了,帝江此举其实并非出自一种绝对的自信,他只是想表现出来自信而已,越是心里没底,便越需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给自己信心。万一帝江真的在这场决斗中殒落,事先又不交代好部族中的后事,共工部必生内乱。
  但崇伯鲧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便没有再多说废话,收起碧水烟丝道:“尔等可以动手了,此处虽是世外荒原,但也要注意收束法力只在高空相斗,勿损毁山河、波及无辜生灵。若谁故意如此,我便判他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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