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校对)第20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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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以?我们啥也没做。”小秋推辞道。
  “你们能让我儿开心,这就是最大的恩情。我一个孤老婆子无以为报,这枚簪子是传安的道果信物,十年前,他二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星落境界,九大道统三百年来属他最快。”
  说到最后,梅婆婆的声音里也透出一股傲气,然后她叹息一声,“现在留着也没用了,就送给你们当件玩物吧,老婆子祝愿二位修道之途一帆风顺,早证道果,寿延万年。”
  小秋和芳芳互相望了一眼,最后是小秋接过簪子。
  “我送两位回馆舍。”
  “不用,我们认得路。”小秋说,梅婆婆还是将两人送出院门十几步远才转身回家。
  夜色正深,镜湖村村民早已休息,四下里无灯无火,只有星月照在头顶,芳芳紧走三步,两人并肩。
  “他死了,是吗?”
  “嗯,我想是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小秋不想沉浸在悲伤之中,又问:“梅传安说的真是一条咒语吗?”
  “我也不知道,梅婆婆好像很相信。”芳芳顿了一下,小声念出那几个字,“错或落弱莫。”
  “你竟然能记住?错落……错或落弱莫,好像没什么用,梅婆婆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一般咒语要以法力为根基,咱们还没开始修炼呢,当然念出来也没用。”
  想起梅婆婆说起儿子修为时的一脸骄傲,小秋问道:“芳芳,你天天看书,‘星落境界’是什么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九章传承经》里有介绍,修道先要开七窍,接着是通三关,奠定基础之后才能吸气以凝聚内丹,吸气之法进展缓慢,更高一等的道士能够餐霞,然后是吞烟,再往上就是星落境界了,到达这一境界的道士能够吸取星之精华,内丹就已经非常强大了,更往上则是注神、服月芒、服日芒,共是九等,每一境界又称道果,书上是这么说的。”
  “才九等,听上去不算太难。”
  “难着呢,书上说光是吸气境界就能挡住差不多一半修道之士,许多人虽然身怀道根,终其一生也无法凝成内丹,而且越往上越难,常常万中无一。”
  “我瞧张道士肯定没达到吸气境界。”小秋掏出那枚簪子。
  簪子长六七寸,质地坚硬,非木非铁,上面隐约刻着什么,举在空中,有光一闪而过,显出簪子上的三颗星星图案,“这东西有点特别,芳芳,你收着吧。”
  “不,这是梅婆婆给你的。”
  小秋将簪子塞到芳芳手中。
  两人一路闲聊,都觉得梅传安不完全像是疯子,不知不觉间已走回馆舍。
  “错或落弱莫。”芳芳在前院对着空中说,怕忘了这几个字。
  “错或落弱莫。”小秋跟着重复一遍,将这当成告别语。
  “你们两个去梅家了?”背后一个声音问,张灵生从房间里走出来,面带恼怒。
  小秋和芳芳急忙转身,就在这一刹那,两人曾经对着念出咒语的方向,距离地面四五尺高的一小块空气发生轻微的颤动,好像只是星星眨了一下眼睛,又像是凭空搅动的一阵微风。
  无论是念出咒语的人,还是隐约听到咒语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它真的产生了效果。
第二十二章
拳法与早餐
  张灵生主管镜湖村迎宾馆舍已经十年,非常清楚一件事,那些懵懵懂懂走进院门的孩子里,没准其中某一位就是未来的庞山翘楚,所以他尽量温和地对待每一个人,除非有人做得太过分,或者这个人注定是个废物。
  “我不准梅传安来这里,意思可不是让你们去他家。”
  “梅传安刚刚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见一见同门弟子。”小秋辩解道,觉得这不算多大的事。
  “这有什么稀奇?他是入魔之人,几年前就该死了。再说,你们算什么‘同门弟子’?”张灵生藏在心底的刻薄露出了真容,他越来越确信,野林镇的这群少年全是庸材,用不着他曲意奉迎,“道袍、道簪、传法半环,你们一样没有,就敢自称庞山弟子四处招摇?想结朋交友也太早了一点,而且你们的眼光着实差了点,难不成你们相信梅传安真悟到了新法术?”
  “他临死前念了一句咒语,错……”
  “闭嘴!”张灵生突然间暴怒,脸皮涨成紫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与挑衅,“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我念咒?”
  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愤怒,小秋完全摸不着头脑,“就是几个字而已,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竟然相信一个入魔者的疯话?”张灵生大发雷霆,身上仅有的一点仙风道骨消失无踪,“看来你不是太愚蠢,就是……你身上的魔种还没清除干净!”
  张灵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些孩子的问题在哪了,“你们体内的道根是假的,是魔种伪装的,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们对魔种一点都不在意,还跟梅传安来往。山上的宗师和首座们日理万机,一时大意,所以被你们蒙蔽了,可我能看出真相。”
  张灵生指着自己的眼睛,“别以为我一无是处,我修炼慢是因为对入魔防范得最严格,跟魔有关的东西都瞒不过这双眼睛,你们是一群小魔崽子。”
  小秋越来越吃惊,然后也有点恼怒了,“魔种夺走了野林镇,我们恨它入骨。”
  张灵生后退几步,伸手挡在身前,做出阻止的动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给你们定几条规矩:第一,从今天开始,你、她、你们所有人,再不准走出馆舍一步;第二,你们两个,在忘掉梅传安的疯话之前,不准走近我五步之内,更不准对我、对任何人念咒;第三……第三,我得上报首座,对你们重新检查才行。”
  小秋脸也涨红了,从小到大他挨过不少责骂,可从来没人像张灵生这样,话语里充满鄙视与厌恶,好像野林镇的少年们沾上了脏东西,是一群被诅咒的人。
  小秋脑子里嗡嗡直响,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足足一头的张灵生,这是一位真正的庞山弟子,虽然学艺不精,开过七窍之后就再也没有取得进展,仍比普通人强壮有力得多,可小秋不会因此而退却,反而不顾刚刚颁布的规矩,向前迈出一步。
  无需更多的语言,形势已经再明显不过,张灵生慢慢吸进一口气,只要这个小子再敢靠近一步,他就要行使自己的管教权力,就算这件事以后捅到宗师那里,也没人能说他做得不对。
  庞山道统不是山门野派,在这里凡事都要讲规矩,他张灵生不是修道的奇才,但他懂规矩、守规矩,更愿意执行规矩,这就是他对庞山最大的贡献。
  一大一小两个人互相怒目而视,一个要维护馆舍的秩序,一个奋不顾身。
  小秋的第二步没能迈出去,他被芳芳拉住了。
  芳芳一句话没说,眼睛里满是乞求。
  小秋的胸膛起落三次,后退一步,回到原处。
  张灵生鄙夷地哼了一声,“马上回房睡觉,别让我知道你们再私自离开馆舍,否则,你们没机会穿上庞山道袍了。”
  小秋躺在炕上时,气愤依然难平,半天无法入睡。
  “小秋哥,你没事吧?”二良沈休唯在炕的另一头小声问。
  野林镇的九名少年占有馆舍三间房屋,芳芳独自一间,其他少年四人一间,倒也算宽畅。
  “没事。”小秋说。
  “张道士说咱们还不算庞山的‘同门弟子’,那是什么意思?”大良沈休明担心地问,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一想到无处栖息的悲惨景象,他吓得都要发抖了,“咱们不是记录在册了吗?”
  “咱们来得太早,得等到十一月人齐了之后才有入山仪式。”小秋安慰道。
  没人说话了,伙伴们鼾声渐起,小秋还是睡不着,不出声地只用嘴型一遍遍默念梅传安临终前说出的咒语,把这当作是与张灵生的对抗——“错或落弱莫”,最后连舌头都快打结了,也没产生一点效果。
  次日,张灵生起得比平常更早一点,既然要立规矩,就不能再对这群孩子有一点纵容。
  “起床!起床!准备练功了,笨鸟先飞的道理懂不懂?道根对你们帮助不大,你们就得更吃苦更努力才行,庞山弟子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少年们睡眼惺忪地下地穿衣,站在练拳场地上时,天还是黑的。
  张灵生自顾自打了一套锻骨拳,然后径直坐到树下的石凳上,冷冷地说:“挨个给我演示一遍,不合格的人——不准吃早饭。”
  沈昊第一个上场,招式有模有样,虽然还没能达到心静无碍的程度,但在张灵生看来算是合格了,“嗯,你可以吃早饭。”
  接下来的两名少年就差了一些,张灵生严厉地批评了几句,但也允许他们吃早饭。
  沈休明、沈休唯哥俩可就倒霉了,两人一块上场,第一招就出现失误,张灵生骂了一句“笨蛋”,两人从此心慌意乱,拳法越打越乱,都被判为不合格,吃不上今天的早饭了。
  第六、第七名少年也没通过,张灵生的脾气越来越差,对丁点失误也要冷嘲热讽,看到一半就命令两人停手,“你们是吃饭长大的,还是吃草长大的?怎么笨得跟头牛一样。”
  两人羞愧难当地退到场地边缘,不满地瞥了小秋一眼,觉得自己受到的恶劣待遇全是他的错。
  小秋和芳芳是最后两个人,张灵生冷淡地说:“你们两个一块上场吧,节省时间。”
  天边晨光微露,四周站着沮丧不安的伙伴,小秋和芳芳一块走进场地,他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因为芳芳昨天一直在看书,没怎么练过拳法,芳芳回以安慰的浅笑,只是睫毛微微颤动,显出一丝慌张。
  “希望你们两个除了东游西逛之外,也花了一点时间练拳,开始吧。”
  张灵生做好了准备,昨天早晨传授拳法的时候,他已经看出这两个孩子比别人学得都要快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失误仍然很多,他要将每一处都指出来,然后大肆嘲讽,直到两人的信心彻底丧失为止。
  规矩都是这么建立起来的,张灵生心中生出一股期待,相比于之前的好好先生,他更喜欢自己现在的面貌。
  第一招,没有失误,张灵生有点失望,张着嘴将一声哼咽了回去。
  第二招、第三招……锻骨拳第一段八招结束,两名少年一次失误也没有,而且真的做到了“心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完全沉浸在拳法当中,一招一式皆是出于自然,没有半点雕琢痕迹。
  张灵生的嘴张得更大一些,他已经用最苛刻的目光审视两人,仍然无错可挑。
  围观的少年们没那么沮丧了,变得惊讶而兴奋,互相看着,不出声地进行交流,二良沈休唯甚至露出了笑容。
  八段六十四招锻骨拳打完了,朝阳初起,两名少年收势站好,小秋第一次感受到拳法的功效,不仅没有疲惫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就是肚子很饿,他觉得自己能吃下至少三倍的早餐。
  张灵生的下巴已经快要掉下来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冷嘲热讽,竟然没机会说出哪怕一句,这种感觉非常难受,早起练习拳法所带来的畅快感全都没了。
  芳芳垂下目光,无意挑战张灵生,小秋却没能忍住,“怎么样?我们能吃早饭吗?”
  张灵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腾地站起身,脸上阴晴不定,寻思再三,说:“你们五个可以,其他四人不行。”说罢大步离去,几步之后回头望了一眼,神情中既有疑惑也有戒备,好像看到了常理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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