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王寡女第62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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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乾一怔,身子便坐起来,墨九笑着赶紧摆手,“你睡,你睡,不必相送了,我和薛小郎走便是,保证不会让人看见。”
  在萧乾灼灼的注视中,墨九头也不回。
  “嫂嫂!”萧六郎喊住她,“我有临别赠言。”
  墨九回头看他深邃如潭的目光,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有东西送?这就不必了吧?”
  “要的。”萧乾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墨九扯了扯嘴角,摇头自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啦,就是脾气不好。学学我呐!”
  ——
  墨九成婚后的三天,都是在南山院过的。
  在这三天里,她几次想去看一看自己的夫婿,顺便了解一下他的病情,看他要什么时候才会被自己克死,好瞅瞅“天寡之命”的威力。
  可天寡没来,她也一次都没有见着萧大郎。
  萧大郎居住的竹楼,有人日夜不离的守着。
  哪怕她是南山院的大少夫人,人家也不让她进去。
  为此,她爬过树,凫过水,下过毒,可都没有什么效果,那个她曾雨夜探访过的竹楼,比乾元小筑都难进。折腾一阵的结果,不仅没有见着萧大郎,反倒让老夫人和大夫人好一阵数落,说她不重夫婿,不管大郎死活,任性妄为,扰他清净,罚她一晚不许吃饭。
  墨九一怒之下,愣是去灶上吃了三大碗,然后放出狠话,说婆婆不待见她,夫婿不疼爱她,那就千万不要拦住她的桃花,此处没温暖,自有温暖处。
  这样狠的话,萧大郎也没有动静。
  不过第三日,她又被罚了一晚是不许吃饭。
  半夜里,她躲在灶下的柴火堆里,一边啃鸡腿子,一边问蓝姑姑,“你说萧大郎,真就不怕我给他戴绿帽子?”
  蓝姑姑在边上为她端水,“姑娘往后用点脑子,别再瞎说了。”
  “我那是瞎说吗?”墨九瞪她一眼,摇头道:“也不知那个小孩儿的姐姐到底是一个怎样美若天仙的女子,竟然让萧氏长孙惦记了三年,还念念不忘,独卧病中念着那一缕香魂,冷落我这个可怜的新婚妻子……唉,忧伤。”
  她啃一口鸡腿,又道一句,“忧伤也。”
  蓝姑姑:“……”
  墨九再啃一口,“唉,我好忧伤。”
  蓝姑姑无奈:“你是忧伤出不去府吧?”
  墨九瞪大的眼,亮了,“对啊,还是姑姑了解我。我想和申长老去赵集渡,探那里的古董,我还想回冥界去住,不与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争三短。我也想我大师兄,想与他去神农山,看看墨家总院,我还想去临安……”顿一下,她摸着东寂给的扳指,幽幽一叹,“何时才能以食会友,吃遍临安。”
  蓝姑姑一脸无奈,“除了吃和玩,你还想干什么?”
  墨九咬着鸡腿,目光亮了亮,“逗萧六郎。对,我还要去逗萧六郎。”
  她念着墨妄,墨妄也惦着她。
  可他领着墨灵儿三次求见萧乾,都被拒绝了。薛昉对墨妄的为人很是敬重,每次他来都恭喜有加,上茶倒水,说使君身子欠佳,不便见客,由他作陪。
  可墨妄需要他陪么?
  他只道萧乾在推诿,自去了。
  薛昉有苦难言,“使君身子确实不舒服。”
  乾元小筑的人都知道,萧乾在床上躺三天了。
  那天晚上墨九走后,他脸色煞白,尔后又重新拟了方子吃着,今日才有了些起色。这两年来,薛昉一直跟在萧乾身边,除了战场上受点伤,他从未见过使君生病。
  这回的事,真让薛昉大为困惑。一个墨姐儿……哦不,现在是大少夫人了,为什么会把他家使君气成这样?
  ——
  墨妄再一次从萧府出来,回到位于城南的宅子。
  这所宅子是申时茂置下的,与食古斋一样,算是墨家产业。墨家信徒遍布天下,赚钱的行业多有涉及,汲汲营营了一代又一代,虽养活的人口太多,但不算富足,也不太缺钱。
  这小院种了不少桂花,临近八月,桂花未开将开,风一拂,便带过一缕幽爽的暗香。
  可墨妄无心赏桂。
  今儿又下了些雨,淅淅沥沥的,令人心情浓郁。他坐在檐下的矮几旁,鼻间充斥着桂花的香味儿,看申时茂拿了棋筒过来,一直默不作声。
  申时茂捋一把胡子,坐下,“左执事,来一局?”
  墨妄不惯拒绝人,伸手拿了黑子,可神色悻悻。申时茂观察着他的表情,“老朽有句不敬的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墨妄抬眼,“长老但说无妨。”
  看他脸色阴霾,申时茂叹息一声方道:“老朽比左执事痴长几岁,见过的风浪也多一些。凡事不坏即好,吉人自有天相,左执事莫要为九姑娘忧心。”
  墨妄点点头,执着黑子,可手顿在空中,却好久没落下。好一会儿,他才道:“九姑娘为人机灵,我颇放心。只担心姬辰,小小年纪,不知得吃些什么苦头。”
  方家姐弟与墨妄的关系,申时茂知道一些。
  他执了白子在手,了然地点点头,“不管忧心谁,萧使君不让见,我们便见不着。但他也不会永不让见,依老朽看,他是想与我们要价。”
  “要价,要什么价?”墨妄看着申时茂。
  申时茂轻轻落下一子,“钜子。”。
第48章
坑深048米
千字引
  江湖人上的人,说话都直来直去,有什么便问什么。可说到这个事,墨妄却犹豫一下,“申老是指萧乾已然知晓九姑娘的命格,乃墨家新任钜子?”
  申时茂点头,“萧使君问过老孔。”
  墨妄皱紧了眉头。
  这样隐秘的事,他从何而知?
  檐下可观雨,可闻桂。秋雨绵绵落下,掉在院中的桂树上,那桂花的幽香,似乎更浓了。
  静默许久,墨妄轻抚衣袖,捻一颗黑子,指尖揉搓着,似在思考落子的位置,慢悠悠道:“申老有没有想过,墨家子弟都不知的事,萧乾却一清二楚,到底为何?”
  申时茂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墨妄已有第二句:“再有,我墨家子弟遍布天下,荣、珒、西越各地皆有,却对萧乾此人,知之甚少,岂不怪哉?”
  顿一下,他仍然不等申时茂回答,手上棋子重重落下,沉沉说出第三句:“尤其他离开楚州那几年发生的事,更是无从查实。”
  大墨家不仅拥有强大的机关术,还有着强大的人脉。由于墨家各地堂口人员复杂,又深入民间,墨家的情报来源,有时比朝廷更有精准细致。然而,任凭墨妄费尽心力,依然查不到萧乾那一段经历。
  申时茂沉默一会,想到这些年墨家的下坡路,语气有些疲惫,“墨家横祸一桩接一桩,内外乱成一团,正是需要钜子出面主持大局的时候,我们可以向萧使君挑明九姑娘的身份。想来,他也得给些脸面,不好为难。”
  墨妄摇了摇头,“申老的想法我明白。可钜子之事干系重大,需要足够的佐证方能令人信服,让天下的墨家子弟服从。”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谁也没有见过钜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谁也做不了这个证人,如何佐证得了?
  申时茂撸着胡子皱眉:“知晓八字命理不够?”
  墨妄点头,“不够。”
  申时茂又道:“核实出生方道不够?”
  墨妄再一次摇头,神色间满是忧虑,“也不够。”
  申时茂想了想,语气微微一沉:“莫非连坎墓冰室里的考验也不够?”
  末了,不等墨妄回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重重拍在腿上:“老朽愚昧,竟忘了神农山的……祭坛之局。”
  墨妄瞥他一眼,没有否认,却又道:“这也是我没有想过要开启坎墓的原因。那件事情,是你指使的,还是孔阴阳自做主张?”
  最后一句话,他添了几分厉色,颇有几分墨家掌事的冷峻。申时茂职务不如墨妄,可年岁比他长,在墨家的时日也比他长,平素墨妄待他有礼有节,很是恭敬,无一处不自认晚辈处之。故而申时茂很少见墨妄发脾气,更没有这般声色俱厉的时候。这被他一训,老头子颊上肌肉微微发颤,连忙起身做个长揖,拱手致歉。
  “是老孔自作主张。老朽在这里替师兄赔罪了,还望左执事看在老孔一番好心,且经了此事,在楚州城都呆不下去了,便饶他这一次。”
  墨妄默然调头,俊颜微冷,“他已非墨家人,我管不得他。”
  这样一说,申时茂更是脸红,不由叹道:“当年老孔被老钜子罚出墨家的内情,左执事也是知晓的……至于这一次他为萧家说九姑娘这门亲事,确实是事先不知钜子八字。”
  “唉,让他好自为之吧。”
  墨妄并不会咄咄逼人的,萧乾派人到处寻找孔阴阳的下落,他一个瞎子,腿又瘸,虽有些本事,可活着也是不易,他犯不着逼人入绝境。
  沉默片刻,他换了话题,语气比先前更为沉重,“老申,我墨家历经数代,行至今日,子弟遍布天下,人人都称风光无限。可朝廷是官家的,墨家再多风光也只是一群江湖游侠,若朝廷真的要与我们动武,把我们当成匪患剿了,谁又能说个不字?”
  这些道理,申时茂活了几十岁的人,自然明白。而且如今的墨家不比以前,想要在江湖帮派与朝廷之间得个平衡更是不易。
  他眯了眯眼,严肃道:“所以老朽认为,找回矩子,重振墨家,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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