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校对)第455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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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阿巴泰一声惊叫,睁眼醒来。
  额头一片冷汗,手臂四肢却不听指挥,惊恐中,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间,用力的一咬牙,才发现并不是阴间,而是因为身子快被冻僵了,所以不能动弹。
  周围黑漆一片,一点火光都没有,但却能清楚听到受伤的八旗勇士在暗夜里呻吟。
  一瞬间,阿巴泰只想到了一个词:死亡。
  自古以来,不怕死的都是少年,人越老就越怕死,尤其是像阿巴泰这种养尊处优的老人。
  想到死亡,他忍不住就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挺过下一个寒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却是岳乐疾跑了过来,惊恐的喊道:“阿玛,阿玛不好了,祖泽润那个混蛋,刚才带着汉军旗出谷投降明军了!”
  连滚带爬,整个人都已经慌的手足无措了。
  阿巴泰的几个儿子中,也就博洛成才,能当阿巴泰的智囊和臂膀,现在博洛身死,岳乐和博尔托这两个草包完全帮不上忙。
  岳乐的喊叫,将八旗兵都惊醒了,然后陆续围了上来。
  阿巴泰惨然一笑,对汉军旗的骨气,他本就没有多少信心,现在汉军旗投降,他也没有太意外,慢慢坐起来,裹紧了身上的铁甲,眼睛左右看,发现围在身边的八旗勇士都是一脸绝望。
  实在是太冷了,这些在战场上都没有害怕过的勇士,此时却哆嗦的像是风中的蒲公英。
  而除了围上来的这几十个八旗勇士,剩下的八旗勇士却依然散在周边,不是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可能已经在昨夜的寒风中冻死了,就是躲在避风之风呻吟辗转,轻重伤在身,已经是没有任何战力了。
  这还是八旗勇士吗?
第六百三十八章
愿降
  阿巴泰无比悲凉,仰头望一眼天,喃喃道:“天是快亮了吗?”
  没有人回答。
  最能说的岳乐也都是低垂着脑袋。
  明军给的投降期限是今日清晨,等天色大亮,就是时间的截止,也是他们末日的来临。
  所有人脸上都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不是他们不英勇,只是在没有粮草,没有甲胄的情况下,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了。
  环视一圈,清楚感觉到八旗勇士心中的绝望和冰凉之后,阿巴泰再没有侥幸,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两个儿子在身边,然后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投降?阿玛,不能啊~~”听到阿巴泰居然想要投降,博尔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眼睛,惊恐的叫了起来。
  岳乐也是震惊,不过却没有说话。
  “事已至此,抵抗也是无益。”阿巴泰脸色白的像是一张纸,苍老的声音满是悲凉,目光环视两个儿子:“汉人有句话,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假装投降,来日再想办法逃回辽东就是了,当年,你们的先祖也曾经用过这个办法,假装投降明朝……”
  “可是阿玛,一旦我们投降,皇上必不会饶过咱们在沈阳的家人,咱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怕是一个也活不了啊……”博尔托噗通跪在了地上,大声嚎哭。他的儿子刚六个月,还在襁褓中,一旦他投降,岂不是必死无疑?
  阿巴泰闭上眼,嘴角抽搐:“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我们战死在这里,以败军之罪,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阿玛……”
  “不要说了,我意已决。”阿巴泰一跺脚,痛苦咬牙:“只有如此,才能保住我们父子三人的性命,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阿玛,不能啊~~明人狡诈,他们会出尔反尔杀了我们的……”博尔托哭。
  阿巴泰摇头:“不会,明国太子当众亲口所说,绝不敢违背承诺,再者,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更有用,以明国太子的聪明,不会干这种蠢事。去准备吧,八旗勇士愿意随我降的就降,不愿意降的就随他们去。”
  “阿玛……”博尔托双手砰砰捶地,跪在地上不起来。
  阿巴泰却根本不看他,只看向岳乐。
  岳乐面无死灰:“孩儿听阿玛的。”转身去安排了。
  此时,晨曦的薄雾渐渐散去,天色马上就要亮了,一团被冰霜裹挟的枯草在山梁上的寒风中摇曳不停……
  一个时辰后。
  一杆白旗,由建虏偏师主帅,爱新觉罗·阿巴泰亲自挑在手中,背着荆条,领着两个儿子和剩余的三百多个八旗兵,出谷向明军投降。
  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从阿巴泰以下,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欲哭无泪。
  历来都是他们接受明军的投降,想不到今日却反了。
  “千岁,千岁,千千岁~~~”
  晨光中,明军都是雀跃,从谷中,山梁,一直到墙子岭,到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军旗之下,每一个大明将士都在激动。
  从万历四十年到今日,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这是第一次明军成建制的接受建虏八旗兵的投降,更不用说,建虏兵的首领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虏酋黄太吉的七哥阿巴泰,可谓是辽东战事以来,大明前所未有的大捷啊。所有参战的将士都是兴奋激动,原来,建虏人,也是会投降的啊。
  明代规制,千户官,都司官的仪仗旗有两面,参将,副将四面,总兵,指挥为八面,提督,都督为十二面,天子旗,三十六面,而太子旗为二十四面,此时二十四面仪仗旗全部打了出来,五爪盘龙吞日旗,飞虎旗,五星连珠旗,彩凤翔云旗,飞鱼旗……簇拥着中间那一杆“代天巡狩”的大纛,加上护卫的武襄左卫,真可谓是旌旗蔽日,气势恢宏。
  文武簇拥之中,大明太子坐在一张大椅里,表情严肃的接受阿巴泰的投降。
  “女真罪民阿巴泰,拜见大明皇太子殿下,罪民冒犯天威,罪孽深重……”
  阿巴泰已经脱去了铁甲,此时只穿着贴身的棉衣,五十步的距离,一步三拜,跪在大明太子的面前,额头触地,忏悔自己的罪行。
  在他身后,博尔托,岳乐和三百多个八旗兵,哆哆嗦嗦地跪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太子,等候太子殿下发令。
  朱慈烺心情激动,但眼神却非常平静的扫视着这些所谓的“八旗勇士”。
  老实说,虽然他全力策划,但他心中并没有一定能逼降阿巴泰的把握,毕竟在历史记载上,在明末清初的这段时间里,建虏人都是很“钢”的,不要说投降,就是临阵脱逃的事情也不多。
  阿巴泰身为努尔哈赤的儿子,荣誉感和耻辱感一定会比普通的建虏士兵更强烈,加上他的家人都在沈阳,一旦他投降,他家人一定是一个也活不了,虽然都是爱新觉罗,都是自家人,但建虏对自家人从来都不心软。当年,努尔哈赤的弟弟努尔哈齐,因为反对努尔哈赤,又和明军有连接,然后就被努尔哈赤灭了族,黄太吉的几个兄弟,从阿敏到莽古尔泰,因为种种,也都被黄太吉夷了家人,因此,如果阿巴泰投降,犯下了比阿敏和莽古尔泰更严重的罪名,黄太吉对阿巴泰留在沈阳的家人,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所以,要想逼着阿巴泰跨出投降这一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朱慈烺只能全力而为,成不成不敢保证。
  但不想阿巴泰居然这么怂,根本不顾沈阳的家人,这么快就投降了。
  朱慈烺压抑着心中的喜悦,等阿巴泰忏悔完毕,连连叩首之后,他不动声色的点头,用一种威严的。高高在上的声音说道:“迷途知返,知天命,识时务,善莫大焉。起来吧。”
  虽然在真实的历史上,阿巴泰主导了崇祯十五年的入塞,杀了十几万,掳掠了几十万的大明百姓,焚烧州县无数,造成无数废墟,给大明造成了无以数计的伤害,但在这一世里,他却是一个失败者,是一个“宝贝”。不说别的,只说他努尔哈赤的儿子,黄太吉七哥的身份,就足以顶过数万大军啊,有阿巴泰在手,朱慈烺有很多的谋划可以进行。
  “起~~”
  唐亮一甩佛尘,高亢尖锐的声音响起。
  接着,中军一起呼应。
  “谢殿下~~”阿巴泰满头冷汗,小心翼翼地起身,然后用眼角的余光,非常快速的瞟了一眼自己此战的对手,传说中的大明年轻的皇太子殿下。
  几十个全身甲胄的武襄左卫的护卫中,一个银盔银甲的少年正坐在中间的大椅中,十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和人对视时,微微颌首,不自觉,自有一股威压之气袭来,虽坐着不动,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却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
  不止阿巴泰,博尔托和岳乐也在偷眼观看,见大明太子果然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不免都是不忿,想不到明太子竟然真的这么年轻,败在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中,丢人啊,可怜三千八旗勇士……
  但不忿也没有用了,所有八旗兵都被搜去了武器,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使明国太子一个不喜,他们就都得人头落地。
  “嗯。”见阿巴泰等人呆呆望着太子不转动目光,吴甡厌恶的咳嗽一声。
  阿巴泰等人这才警醒,急忙再次跪倒。
  再抬起头,发现大明太子已经起身离开,一个须发斑白,长相甚是威严,胡须根根如刺的绯袍大员站在太子的座位之前,正是吴甡。吴牲冷冷看着他们,长袖一挥:“尔等既然归顺我大明,从即日起,就得忠心我大明,若有任何三心二意,胆敢勾结建虏,必严惩不贷!”
  “是~~我等绝不敢有二心~~”阿巴泰带头宣誓。
  虽然知道是假的,虽然知道这些建虏言不由衷,但吴牲也不点破,只令人将他们带下去,给御寒衣服,给暖食,从阿巴泰以下,所有人都是分开,严加看管,同时收录他们的名字和资料,尽可能了解建虏更多的情况,尤其是阿巴泰,他是黄太吉的哥哥,建虏的多罗贝勒,对建虏的军事政事远比一般人了解的更多,是一座亟待开发的宝矿。因此吴甡特派了参谋司照磨李纪泽亲自陪伴,并且审理阿巴泰。
  吩咐完毕,吴甡急急去追太子。
  太子正在帐中伏案疾书。
  小太监唐亮做了一个阻挡的手势,吴甡只能在帐门处等待。
  等太子写完了,放下笔墨,轻轻一吹新墨时,吴牲终于是忍不住了,两步进到大帐,深深一鞠:“殿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朱慈烺抬头看他,淡淡笑:“先生是担心……陛下不会同意吗?”
  吴甡叹息道:“臣不敢说,不过殿下刚刚取得大胜,逼降了阿巴泰祖泽润等人,转眼却要将他们放回,朝中群臣怕是不会轻易同意的。再者,洪承畴和祖大寿都已经投降建虏,并被建虏封了官职,已经是贰臣,就算将他们换回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为洪承畴立过祠堂,祖大寿已经投降建虏两次了,臣以为,朝臣们绝对不会同意用阿巴泰换回他们这两个逆贼的!”
  “所以臣以为,还是应该缓一缓,先将阿巴泰等人都送入京师,听候陛下处置,阿巴泰是虏酋黄太吉的哥哥,将其押到京师,正是壮我大明声威,灭建虏嚣张气焰的盛典,而后再想办法,慢慢解决洪承畴祖大寿之事……”
  吴甡话说的婉转,但脸上表情却相当的固执,显然,他对太子的想法很是不赞同。
  朱慈烺慢慢将亲笔写好,笔墨渐渐晾干的奏疏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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