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夫君琴瑟和鸣(校对)第175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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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沉鹤微顿:“阿琅还记得这个。”
  泠琅痛快道:“要不要一道上京?我之前打听过,剑冢其实有办法进入,我可以帮你。”
  苏沉鹤静默数刻,终究摇了摇头。
  他低声道:“明澈剑还有一招没学完,等这边结束,我再去西京寻你。”
  泠琅心中微叹,她不知道这个拒绝是因为剑招,还是因为昨夜风波,她不好强求,只说:“那你可要快点。”
  她轻轻一笑:“或许很快,我便不在那里了。”
  说着,她微微颔首,足尖一点斜掠而去,身影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少年提着剑,仍立在原地怔忡,他反复思索着最后一句话,直到天光破出云层,映亮地面。
  另一边,泠琅步伐轻快地走在山道上,想着回去还能补一点觉。刚绕过一处石雕,她心中忽地一凛。
  前方,有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若是路人经过,那步声早就由远及近被她听到。这个声音明显是在某处藏匿,不慎发出的。
  难道顾掌门不在山中,又有人贼心不死了?
  泠琅假装一无所知,仍按照先前的步伐速度往前走,心中默数距离。靠近某棵巨木时,她提气一跃,从另一头闪身到树背后——
  果然,树后藏着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影。
  泠琅愣住了:“阿绸?”
  女孩显然吓了一跳,她脸庞红扑扑的:“泠琅,我正在等你。”
  泠琅松了口气,她疑惑道:“山路上凉,为何等在此处?去厢房寻我不就好了。”
  阿绸摇摇头:“我正是特意在这里等,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轻声:“出鹰栖山那几日,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不是故意听的,我睡眠一直很浅,当时又下雨,所以一下子就醒了。”
  泠琅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张了张嘴:“啊?”
  同时,心中飞快地回忆盘算,阿绸在洞穴深处睡觉的时候,他们在洞口都谈论了些什么:寂生坦白了任务事实,透露了李若秋的身份,第二日还警告她不要相信江琮。
  阿绸认真道:“我听到了一个人名,当时觉得很熟悉,过了一夜,才慢慢地想起来。”
  “泠琅,我和叔父一起游历之时,他总会和我闲谈一些江湖上的故事,谈得最多的就是年轻时候往来的朋友。虽然大多隐去了姓名,但我偶然一次看到他从前的手稿记录,竟发现了能对得上号的人。”
  “李若秋,就是这个名字。”
  晨雾渐渐地散去,鲜有人行的后山树林中,有一高一矮两个女孩相对而立,语声悄然。
  陈阿绸说,常罗山年轻时爱饮酒,因此结识了一个同样好饮的朋友,二人时常一起评判各类佳酿,甚至着手研讨酿酒密方。
  那位朋友不仅能酿酒,还会铸兵器,尤其是小巧锋利的匕首。那日,朋友来寻常罗山,喝了半壶之后才开口,说他遇到一个难题。
  有人要他打造一柄匕首,要求锋利无匹,吹毫可断,并且只能在夜间使用。
  最后一项要求实在古怪,若你不想在白日里用,那就把它锁在柜子里就行了,为何要在武器本身上面做文章?
  常罗山觉得好笑,他说这人定是故意刁难,拒绝便是。
  朋友却饮着闷酒摇头,说拒绝不得,只能费心思想了。
  那时已经酒过三巡,醉意,往往能激发些灵感,常罗山忽然问,白天和夜晚的区别是什么?
  是光。
  既然如此,那便打造一柄不能见光的匕首,它材质特殊,在日光下会融断,淬的毒也会消解,如此一来,不就成了只能在夜里用?
  常罗山又感慨,究竟谁会用这样的武器?听起来,像那种急于为黑暗表忠心的人,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再也不会行走于日光之下。
  朋友的脸上渐渐显现出痴迷,他低声说了句好,酒都没喝完便匆匆离去,这一别,就是两年。
  两年过后,常罗山又遇上他,问起匕首是否制成。对方点头,又摇头,表情竟然是少见的凝重。
  他说:“制成它,我只花了一个月,只是,我用了一种不该用的工艺。”
  “我发过誓,这个工艺以后再也不会用,只怪当时你的形容太过迷人——一柄只为黑暗效忠的匕首,我着了魔一样想把它制成,最后不惜用上不能用的方法。”
  “麻烦还未显现,但我已经开始担心,今天我可能很难再同你一起饮酒。”
  如他所言,那是二人见的最后一面。
  常罗山是个重情义的人,友人生死难卜,他也一直在暗中打听,打听那些在夜间死于非命的大人物,又倒推命案始作俑者何处出身。
  不是什么人都能用铸谷的武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命丧铸谷武器之下,他有心记录收集,也不管这样有没有用,他只求自己心安。
  若友人因此而死,究其原因,也是他提供了思路。
  那个薄薄的名册,在某个午后,被年幼懵懂的女孩翻开,她那时认的字还不多,一些潦草的笔迹也很难看懂,却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李若秋。
  或许因为,当时正是个漂亮的秋天罢。
  陈阿绸急切地说:“那天清晨,我听到寂生大师和你的对话,于是决心此事只告诉你一人,今天才特意等在这里……常叔未娶妻也没有后代,他还有些手稿遗物,都保留在凤翔县某个私塾先生处。”
  “常叔已死,泠琅知道了这些消息,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无需有任何顾虑。我现在没有什么能够回报你,这些话,希望能有用处。”
  “泠琅,一切珍重小心。”
  女孩儿离开后,泠琅站在密林中,站了足足一刻钟,直到身侧草尖上挂着的露水开始消弭,才举步往回走。
  刚刚那一刻钟里,她想了很多很多,如今那些思绪都有了决断打算,只剩一句话如呓语一般,仍在脑海中低低呢喃。
  “她好像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从此为黑暗效忠,绝无二心。”
  那个名字和秋天有关的女人,到底有怎样的人生?
第118章
陨如雨(上)
  花了八日,
二人抵达西京。
  距离丰永门三里处,青骓长嘶一声停住。
  马背上的少女眯着眼,她凝视着十步以外的某棵树下,
那里有一个人。
  少年一身短打,
瘦小干瘪,他静立在那里,毫不起眼,
如同另一棵树。
  是九夏。
  身后马蹄声细碎,青年驱马绕过她,行到九夏身边,垂首同对方交谈。他们声音很低,
轻不可闻。
  江琮什么时候传递的消息,泠琅不知道,青云会的舵主可以有一万种方式联系他的爪牙。
  她盯着青年冷淡的侧脸,
片刻后移开视线。
  二人很快结束交谈,
九夏转身离开,
身影转瞬消失在驿道尽头。
  江琮回到她身边,
温言道:“他们在驿站等着。”
  泠琅点点头,
青骓复又颠簸起来,她把着缰绳迟疑道:“我记得,我们出来用的借口是评访江南茶庄?”
  江琮微笑:“夫人放心。”
  泠琅也笑,她柔声说:“我当然放心。”
  驿站汇合时,
她知晓了这句放心指的是什么,
三冬和几个侍从毕恭毕敬地立在屋当中,身侧堆积着大大小小的木箱木盒。
  她随意打开几个,
内里皆是茶叶,
或青或淡,
散发着芬芳。盖子上粘贴着标识,上书品种及产地,从云雾峰到桂湖园,都是江南有名的茶庄。
  走出驿站,外面早有马车候着。登车后,泠琅靠着软垫假寐,江琮在旁边握着一本册子翻看,一时间,只有车轮滚过路面和纸张被翻动的声响。
  绕过熟悉的街口,马车驶入坊中,于某处朱色大门外停下。
  泠琅掀开车帘,由绿袖扶着下车。这位单纯的侍女没有任何多余念头,世子夫妻说什么便信什么,晚些在侯夫人面前的说辞,也早就由三冬教着,熟背了两三日。
  侯夫人并未在门口,红桃说,她正在北花园等候。
  泠琅便挽着江琮手臂,施施然行在侯府的曲水围栏中。她在驿馆换了身衣服,青绿色软缎,裙边绣着芍药纹,行动之间软纱如雾一般飘散。
  秋日高爽,再拐个弯,便是北花园了,她压低了声音,问身边人:“母亲问起来,该如何说?”
  江琮抬手扶正她发间玉钗,他垂首只道:“夫人放心。”
  泠琅便不再问,因为她已经看到凉亭外,站着一位持枪而立的女人。
  贯虹枪,七尺五寸,其中枪头占九寸。它的形制对于常人来说其实很沉重,但它在黄皖的手里,只能说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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