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校对)第335部分在线阅读

字体大小: |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 / 返回书籍页面 / 当前阅读进度335/817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朱高煦一眼就瞧清楚了。片刻后他便抬起头,见盛庸的神情有点复杂。盛庸说他准备突围,事后看肯定是一个错误。不过盛庸还是干脆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了,瞒是瞒不住的。
  朱高煦一时沉默,不过他很快便明白,此事不能怪盛庸。
  在发出这道军令之前、朱高煦还给平安送过一次信。但不知甚么缘故出了问题,或是被敌军截获了……在联络不畅之时,盛庸决定突围并不算是错,他恐怕经过了多次的犹豫和徘徊。
  过了一会儿,朱高煦把手掌轻轻拍在盛庸的肩膀上,不想再提战场上的变幻莫测,便只说道:“幸好。”
  接着朱高煦又大声说道:“无论如何,此役我伐罪军大获全胜!伐罪军先灭伪帝之阳武侯薛禄部,攻占四川布政使司全境,由西平侯、瞿都督镇守;后下贵州城,控制贵州都司各地,留刘都督经营。云南亦得诸位浴血奋战保全。此役之后,云、贵、川三地遵汉王府政令,西南数千里之臣民,皆为赤子!”
  众文武顿时兴高采烈地鞠躬道贺,“恭贺汉王接连大胜!”“王爷攻无不克,澄清宇内指日可待……”
  城楼上下的将士们也庆贺起来,人们向空中高举刀枪,欢呼声久经不息,“汉王,汉王!”的呐喊声在蓝天白云下起伏。
  朱高煦重新翻身上马,在前呼后拥中进了云南府城,径直回汉王府。
  汉王府的家眷、以及大多宫女宦官都去了大理,现在还没回到昆明城,王宫内只剩一些干粗活和年龄大的奴婢。于是偌大的宫室殿宇之间,显得更加空旷。
  朱高煦见了宦官王贵、以前高阳郡王府的奴婢王大娘等人。在他们的帮助下,他把身上的甲胄取下来,吩咐王贵擦干净了上油。
  他换了一身亲王常服,乌纱帽团龙袍,便在前殿书房里坐下来,随手翻翻李先生盛庸守城期间的公文,喝茶歇口气。
  没过一会儿,便有军士进来禀报,递上了一个礼单,说是云南富商沈徐氏道贺来了。朱高煦一面看着礼单,一面对王贵道:“你去迎沈夫人。”
  王贵抱着拂尘领命,走出了书房。
  朱高煦记得,刚封到云南便认识了沈徐氏,彼此相识好几年了。但沈徐氏主动来汉王府拜见,这才是第二回。
  第一回是因为朱高煦在沈徐氏的梨园、遇到了意图行凶的段雪恨,沈徐氏很紧张,便过来解释。当然朱高煦最后还是选择原谅她,并在这间书房里,对她做了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可即便有了肌肤之亲,沈徐氏仍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
  后来朱高煦渐渐想明白了她若即若离的缘由。如果她以身投朱高煦,自己得不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唯一的好处可能会得到一个名。除了这个,她作为亲王的妻妾,不能随意出入后宫,肯定无法再掌控沈徐两家庞大的家业了;而且她一个商人寡妇的出身,在大明朝的亲王府上没有任何优势,很难争赢别的女子。
  有一次沈徐氏感叹“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朱高煦便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
  朱高煦并不怪罪她,前世他就认为,美人亲近男子,多半是为了某种好处。以前他对这种事很恼怒,大概因为拥有太少、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给那些美女的。而今朱高煦在明朝遇到了一些女子,反而让他这样的想法开始有所改变,心态也更加淡定了……
  朱高煦合上礼单,放在桌案上,起身走出了前殿书房。
  没等一会儿,他就看见宽阔的砖地上,远远地有三个人过来。朱高煦随意地站在屋檐下,等着他们近前。
  过来的三个人,除了宦官王贵和沈徐氏,还有一个朱高煦不认识的女孩儿,隐隐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那女孩儿和沈徐氏的外貌大相径庭,却穿着一样颜色的紫色衣裳,且在沈徐氏身边与她并肩而行。朱高煦忽然明白了:这是沈徐氏的继女沈宝妍!因不是沈徐氏亲生,所以长相迥异也不奇怪。
  原来朱高煦是见过沈宝妍的,几年前他去沈府拜访,沈徐氏迎接时便带着她女儿。彼时沈宝妍还是个小姑娘,不料仿佛转眼之间,竟然出落成了这般模样。
  沈宝妍长得漂亮,紫色的衣裙、称得她的肌肤雪白细嫩富有光泽,一看就是过着锦衣玉食的人,让她看起来仿佛是贵族家的千金。
  反倒是朱高煦长得不像贵族,因最近几年他连番出门征战,风吹日晒,皮肤变黑粗糙了不少,只有身上团龙袍才能看出他是王爷。红丝绸套在他身上,就像泥腿子刚刚发迹了一般。
  朱高煦觉得怪异的是,他本来是个爱好声色之人,从不否认;但看到这个美丽的大姑娘,竟没有多少猥亵的想法。而沈宝妍的神情看起来,也并不高傲,十分沉静的一个女孩儿。
  她们上前屈膝行礼。朱高煦先开口道:“不必多礼。让沈夫人破费了,又赠了一大笔财宝。”
  沈徐氏站起来,口齿清楚地说道:“汉王军将士为守卫昆明城浴血奋战,让大家避免了灭顶之灾。妾身代昆明城的商贾,略表心意。汉王不嫌弃便好。”
  她又转过头道:“这是小女沈宝妍。”
  女孩儿弯腰道:“见过汉王殿下。”
  朱高煦微微点头:“你还没长这么高的时候,我便见过了。二位请!”
第四百三十七章
贺礼
  大明朝云南的天气,要不是雨天,多半就像今日一样蓝天白云、阳光娇艳。整片天空清澈见底,干净利索绝不模模糊糊。不过这里的人,却不都像气候一般痛快。
  沈徐氏走到书房门外,看到里面的光景,似乎想起了甚么,脸色微微一红,脚下也顿时停住了。她脸上的皮肤很白,只消泛出一点红色,很容易便被朱高煦察觉出来。
  朱高煦也站定了,好奇地侧目看着她。
  记得上一次沈徐氏到汉王府,她没去别处,只到了这间书房内。朱高煦很快想到了书房里发生过的事,他见沈徐氏似乎不情愿进屋,便随口道:“今日天气很好,要不咱们在外面走走?”
  沈徐氏轻轻点头赞许。
  朱高煦吩咐王贵:“去拿两把遮阳伞,给客人。”
  王贵道:“奴婢很快就来。”
  沈徐氏听罢抬起头,眼睛里含着一丝笑意,打量了朱高煦片刻。
  朱高煦也转头看她,觉得深色的丝绸衣裳、确实适合沈徐氏穿,大概她也认同这一点,才逾制如此打扮。
  她生的是弱骨丰肌,骨骼很纤弱,肌肤的轮廓须得柔软的料子才能撑起来。脸很匀称对称,内双眼皮的眼睛圆圆的,明亮却不大,鼻子小、嘴也小;若非深色的衣裳增了一些深厚感,她的相貌看起来便会略显单薄。
  涂抹在稍厚的小嘴上的胭脂红色、以及被深色衣裳称得更白净的皮肤,又为她平添了几分艳色。朱高煦显然认为沈徐氏是个颇有风情的女子。
  朱高煦带着她们在三大殿之间走动了一阵,宦官王贵没跟上来,只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各处建筑是做甚么用的,朱高煦一路便向她们介绍起来。还有远处的文楼、望亲楼等都各有用处。
  谈论了一阵王府的宏大规格,位置隔着沈徐氏的小娘沈宝妍开口说道:“汉王的王宫,非常亮堂。”
  朱高煦听罢,忽然觉得这十多岁的小娘说话挺有意思。大明亲王府,彰显的是朱家的皇权,修建得十分宏伟,一般人会觉得豪迈霸气;但沈宝妍只说亮堂。
  她说得也没错。相比狭小的民宅、甚至富贵人家的庭院;王府内又高又大的建筑、宽敞的广场,当然采光和视野都更好。
  朱高煦略一思索,回应道:“不过,越是亮堂的地方,越须得精心裱糊。就像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会有意地修饰仪表和言行。”
  沈宝妍十分意外地转头看着朱高煦。或许她没想到亲王会这么说话,也没想到朱高煦这个皮肤变得黑糙的大汉是如此一个人。
  沈徐氏有意地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似乎带着些许微笑,纵容着沈宝妍和朱高煦交谈。
  “想一想,真是那样一回事呀。”沈宝妍声音清脆地说道。
  朱高煦没再与她言语,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夫人,一面沉默着向前慢步。他忽然感觉,或许沈夫人是有意的,想让他和宝妍相识靠拢。
  历史上这样的事层出不穷,多半是为了某种利益;何况宝妍只是沈夫人的继女。朱高煦不得不猜疑,沈夫人在此事中的动机。
  据说女子之间常有妒忌之心,但朱高煦认为,在权力财富的博弈之中,女子也可以很理智地权衡。便如沈夫人,她是不是正在干这种事?
  这时朱高煦回头一想,刚才沈夫人在书房门口踌躇不愿进门,难道也是为了表示、她要与朱高煦撇清那样的关系?好让宝妍取代她,成为两家之间的联结?
  ……朱高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疑很有道理。
  沈徐两大富商宗族,而今掌握家业最多的人,恐怕就是这个沈夫人徐曼姝了。她现在名份上嫁到了沈家,属于沈家的人;但因为沈家这一支已经没有了男丁,就会很容易地被沈家的其他支脉侵吞产业。
  所以沈夫人用了很多娘家的人掌管生意,制衡沈家。同时结交权贵,以为庇护。
  朱高煦早就为沈夫人琢磨过,如果她自己进汉王府,得不到多少实在的好处、反而失去的更多。因此她才想用沈宝妍作为结盟的纽带。
  当然这种事风险很大,最大的风险就是朱高煦有可能战败、被彻底清算。徐曼姝把沈宝妍养到了现在,眼下才急忙着手这件事,她可能已经意识到:朱高煦起兵之后,她牵连上汉王府已没有了退路。
  朱高煦瞧了一眼沈徐氏,又看向旁边那个沉静而白净的小娘,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邪恶,而且关系会很复杂头疼。不知道是甚么原因,或许是在沈宝妍还是小丫头的时候,朱高煦便见过她了,此时他完全没有一丝亵渎之心。
  不过他总算是体会到了,人到了某种位置,一些都会改变,很多东西变得不太重要、轻而易举。而在以前,他是不明白的,为何那些他膜拜的女神、会反过来绞尽脑汁去讨好别人,那些他拼命几十年也得不到的财富,为何只能买到一个破包包。
  三人默默地走了一阵子,沈徐氏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之前两个月,昆明城内外每天都有炮声。妾身听说昆明守军很少,本来以为大事休也,已准备好了最坏的下场……没想到,后来变化如此突然。”
  朱高煦露出勉强的笑容:“那次本王去平越州叛乱,沈夫人不是也不看好?术业有专攻,夫人善于生意经营,但还得本王懂得打仗。”
  “这一次不一样。”沈徐氏轻声道,“妾身到今天为止,也未能全然明白,镇远侯、英国公先后有二十多万人兵临昆明城下,为何忽然撤兵了?”
  朱高煦道:“说来话长。沈夫人今后若能知道更多消息,自然明白。”
  沈徐氏脸上露出了敬意,垂首低眉道,“汉王殿下之武功,以寡敌众,数月间席卷三省,妾身心锐诚服。”
  不知怎地,得到沈徐氏的恭维,朱高煦额外受用。他想隐晦地吹嘘一下,但一想到战场上自己的感受,便愣是说不出那些话了。
  朱高煦今天才回到昆明,沈徐氏又迟一些才来汉王府;没走一会儿,太阳便快到中天了。于是朱高煦留沈徐氏和宝妍在王府上用午膳。
  汉王府的大多数人都不在,一时间连个像样的大厨也找不到,食材也自然不如平素那么丰富。午膳虽也有一桌子菜,但做得比较简单,完全比不上朱高煦在沈府吃的盛宴那么丰富,与蜀王府上的宴席比,也无法相提并论。
  在前殿附近的一间饭厅里入座,朱高煦很诚意地说道:“菜肴简单了一些,让沈夫人与沈娘子见笑了。”
  一般这种时候,客人会反过来赞亲王简朴是美德。但沈宝妍的话又让朱高煦有点意外,她说道:“汉王府的碗碟,烧制得真精细呀。”
  沈徐氏顺着宝妍的话微笑道,“这些瓷具,不仅出自景德镇的官窑,且是贡品。在大明朝,有些东西真不是有钱能买到的呢。”
  朱高煦不以为然地应付了一句,便招呼她们别客气。他自己也大吃大喝起来,从早上天没亮就开始赶路,到现在他确实饿了。
  吃饱了肚子,朱高煦的心情便渐渐好了起来,全然把之前回顾战场情形的沉重心情抛诸了脑后。他瞧着沈徐氏小口吃饭的姿态,心里感觉一热,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暗示道:“上次平越州之乱获胜,沈夫人可是送了厚礼祝贺啊。”
  妙锦对朱高煦一直若即若离,汉王府上的人都没回来,朱高煦着实是有点饱暖思淫欲。但他对宝妍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感到头疼。

< 章节目录 >   < 上一章 >   当前阅读进度335/817   < 下一章 >   < 返回书籍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