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校对)第347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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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战,几乎可以直接奠定胜败大局!
  朱高煦到云南府城已多日,至今没有最后决定方略,原因正是如此。此役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不能不反复思量。
第四百五十二章
湖广方略
  五月下旬,李先生和盛庸平安三人,共同写好了一份方略。朱高煦大致看了一下,觉得颇有道理,便立刻召集心腹文武数人商议。
  时辰不甚恰当,李先生把卷宗送来的时候,已近酉时了;待大伙儿陆续来到前殿书房,太阳刚刚下山。不过此时倒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
  云南夏日草木繁茂,最特别的地方是虫子和鸟雀很多。白天有各种鸟儿争相鸣叫,晚上虫子又会出来凑热闹,甚至在汉王府里也时不时能听到蛙鸣。
  唯有太阳下山、到夜幕降临这短暂的时间里,鸟叫虫鸣十分神奇地一齐禁声了,天地间安宁异常。
  朱高煦走到前殿书房外时,见周围百步之内、四川都站着军士,闲杂人等不准靠近;书房门外的一张方桌上,放着几把佩刀。他走进房里,回顾左右,很容易就看清召见的几个人都到了。
  “李先生”、侯海,盛庸、平安、王斌,文武官员一共五人,都是汉王府心腹大员。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宦官,王贵侍立在侧。大伙儿纷纷抱拳执礼。
  “免了。”朱高煦随意地双手抱拳道,他看了一眼书房中间的大书案,上面已经摆好了几张大地图,便说道:“在桌子旁边找凳子坐,咱们坐近一些,说话听得清,地图也容易瞧见。”
  众人纷纷道谢,围着长方形的桌案坐下。朱高煦坐在正对着门的上位,李先生坐在他对面,两人离得很近。
  朱高煦径直说道:“请李先生先说方略。”
  “下官遵命。”李先生抱拳一拜,他埋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地图,不动声色地清了一下嗓子。
  李先生开口不紧不慢地叙述道:“西南各次大战之后,汉王府实际占据云、贵、川三地。进出西南的道路有数,且无不崎岖曲折,敌军进攻困难;我们无须太过分兵,有便于防守腹地之利。几经大胜、厚赏将士,伐罪军官兵又有士气之盛。
  然我军不能困守西南,必得东出。
  今伪帝兵马甚众,人数仍远胜于我。依照守御府北司等细作陆续报来的消息,下官认为,敌军在湖广部署了京营、各地卫所军,或有四十到五十万人之间;广西有张辅部十余万人;京师估计尚有二十余万至三十万精兵。
  因贵州之役以前,敌军预计能攻破贵州,欲进军四川,故湖广军主力应在荆州。除此之外,吴高军在常德府;湖广布政使司治所武昌府,岳州府、长沙府等重镇也部署有不少兵马。待我军东出,京师的敌军仍有可能继续往湖广调动。”
  朱高煦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吭声,以免打断李先生。
  于是李先生继续说道:“此役将进军大江以南地方,湖广江西等地江河湖泊极多,决不能轻视的是水军!大明水师皆握伪帝之手,源于巢湖水师,而今战船千计兵多船广;且战力极强,除‘靖难之役’末陈瑄不战而降外,大明水师尝未有败绩。显而易见,我们凭借四川水军,首战绝非敌军水师对手。
  大江(长江)、洞庭湖、鄱阳湖、湘江、赣江等水域皆控于敌手。
  伐罪军若不能在大江江面抗衡敌军水师,则从四川东出便几无胜算。
  另一条路走贵州入湖广道,攻常德府,也是十分不利。入湖广道道路崎岖,伐罪军主力人数过多,运粮不便。我军方入湖广,便要面对凭借城池的吴高军十万众。时日稍加拖延,则敌军各路从四面云集;伐罪军施展不开,只能背靠入湖广道运粮,若不能突围、陷入消耗大事休也。
  若绕行进军长沙府、潭州府,则前方是水宽一里以上的湘江,江面皆控于敌军水师之手;后方吴高军威胁入湖广道,切断粮道退路。我师无论渡江与否,皆进退两难。”
  李先生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道:“故下官等商议,上呈‘立足湘西,伺机合战’之策。
  先以两路大军合击广西布政使司,南路云南军趋田东,中路贵州军趋柳州府。张辅军北上迎战,则我师两路伺机合击张辅军;若张辅军退避,广西之两路大军北进桂林府,占据广西三司,以调集军粮。
  然后以北路人马进军入湖广道,佯动进军沅陵、常德府;大军至辰溪,却折道东南,走这条路去宝庆府、武冈州(新化县、邵阳)。同时南面两路大军从桂林府北进,与北路军会合。
  到那时,伐罪军主力占据广西北部、湖广湘江以西地盘,可增设湘西布政使司,以治理湖广湘江以西之地;仍以桂林三司统领广西北部诸州府。敌军湖广军主力前来,王爷便可率军与敌合战!只要胜一场大战,可夺敌军之气,山川阻隔再不能挡王爷锋芒矣!”
  朱高煦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粗劣的地图,好一阵没说话。平安盛庸也参与了制作这个方略,肯定是赞同的。而王斌侯海二人也没轻易吭声,过程有点复杂,他们不一定能马上了然。
  朱高煦一边看一边想,心里琢磨着各个步骤。李先生论述得不太详细,但朱高煦还是大概想明白了其中干系。
  比如采取分兵东进的策略,应该是考虑到道路和补给的实际问题,一条路上的人越少,行军运粮都能少出问题。从贵州东出,有雪岭山脉、大大小小的重山阻隔,并不好走。
  而北路军佯动进军常德府,也有可能被朝廷识破。如果湖广援军先聚集了主力南下,北路军兵力单薄,只好先向南避退,向桂林府中路南路两军靠拢。
  “李先生等所谋方略,本王大抵赞同,这才召集诸位再次商议。”朱高煦终于开口道,“相较之下,李先生取了中庸之道,既不算太急进,也不算过于保守。”
  李先生拜道:“王爷明鉴。下官所虑者水师,故无法制定循江而下的方略,亦认为首攻常德实非上策。而湖广方略逼敌军合战,较为冒险。
  若王爷此役意在求稳,便是主力南下攻广西南宁府的张辅军;下官再合计一番,重新拟出方略。
  然如此一来,张辅极可能不愿与我师优势兵力作战,王爷收效难免较小。汉王府所控地方北至四川、南到广西交趾,成一条长龙,中间有崇山峻岭阻隔,来往困难;大军远在南岭,不能立刻威胁伪帝之腹地。伪帝遣大将分兵经略南北,我师一时便难以打开局面了。”
  李先生应该也看出来了,朱高煦想尽快取得实质的进展,所以首呈湖广方略。怎么决策,最后也是朱高煦说了算。
  李先生接着又道,“军费之事,下官建言,准许商贾新开金、银、铜、铅等矿,以增钱入;向蜀王府开字据借款;银、钱不足之时,以粮食、布匹、盐等物,充部分军饷之费。待王爷占据广西北部、湖广西部州府,又可取府库之资,收各地之税。如此一来,在湖广大战之前,军费或可维持。”
  朱高煦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政事就这样办!叫各布政使司、都司照此发政令邸报。”
  李先生拜道:“下官遵命。”
  不知不觉之间,聒噪的虫鸣果然已在四面响起,其中夹杂着偶尔一声蛙鸣,门外的夜色间甚是热闹。夜色如水一般浸润着空气,朱高煦明显感觉,气温比先前低了很多,胳膊上有了凉意。这边的昼夜温差似乎比较大。
  朱高煦坐了好一会儿,见周围已无人说话,他便把手按在桌面上,站了起来道:“先照此湖广方略,准备诸事。要是此后没有更好的法子,就这么定了。诸位回去歇息罢。”
  几个人陆续拜道:“下官(末将)等告退。”
  众人离开后,朱高煦犹自站在桌案旁边,埋头一面看着李先生写的卷宗,一面看图上画的大致地方。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方略的风险仍然很大。多个步骤,只要一处出了问题都不好收拾。但一时他也想不出更容易的法子了。
  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大明朝,天下早已平定,唯有西南各地、在洪武年间仍在打仗。这片地方就是这样,山高路远,仿佛围城。外面不好进军平定;但里面的人想从西南打出去,也是险阻重重十分艰难。
  难怪自古鲜有从西南一隅问鼎天下的势力,实在不好出去。许多人无计可施,干脆偏安苟且,待到大势注定之时,便只有坐以待毙了。所以必须要在山外找到立足之地!当年刘皇叔丢了结拜兄弟,也非要和盟友撕破脸争荆州,盖因如此。
  朱高煦看了一番,心里又琢磨,将汉王府迁到贵州,以便李先生统领长史府、节制三省政务。而朱高煦自己必须带兵亲征。
  他以前就不爱写字。现在虽然得到了一手好书法,习惯仍然没变,甚么事只管记在心里,并不写下来。这时杜千蕊带着几个宫女,提着食盒送饭来了。朱高煦见饭已送到书房,便叫人在圆桌上摆开,凑合吃了晚饭。
第四百五十三章
触景生情
  交趾叛军使臣一行,终于到达了昆明城,他们将从东门入城。朱高煦身着布衣,站立在城楼上,看到了远处的官道上那队人马,有的骑着马、有的坐着车。
  朱高煦并没想在城门迎接他们,所以穿着布衣未表明身份,他只是正好走到这里瞧瞧。上午的太阳正对着他的面门,他眯着眼睛,方能看清那些人的大概人数。
  他的身边,还站着身穿青衣的段雪恨,她戴着大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朱高煦转头看了她一眼,他个子高俯视着段雪恨,便只能看她的嘴和小巴。
  那嘴唇微厚,下巴微尖、白净颇显秀气。大帽遮住她脸上别处的地方之后,只能看见嘴和下颔;朱高煦更加觉得,她长得与沐蓁果然相像。
  段雪恨正在埋头看城楼下面的墙角。她似乎察觉到了朱高煦的目光,便抬起头将眼睛从大帽底下露出来了,开口道,“此处到地面,有三丈高么?”
  “应该有。”朱高煦随口答道。他顿时又觉得有点蹊跷,因为段雪恨寡言少语,平素很少像这样闲聊。他不禁问道,“雪恨问这个作甚?”
  段雪恨头也不抬地说:“当站在高处之时,我便觉下边似乎有甚么引诱,总有想跳下去的念头。地上是砖石,这么高会被摔死?”
  朱高煦愣了一下,问道:“为何?”
  段雪恨轻声反问道:“正因冥冥之中、我就应该死,故此才有这样的念头?”
  朱高煦无法理解她活得好好的、最近也没遇到甚么事,为甚么想自杀。他寻思了一阵,琢磨她以前愤恨沐家、还试图谋刺沐家的人,现在知道了身世,心里还很困惑不能正视自己?
  朱高煦便好言温和地劝道:“不知者无罪,受害者更没罪。”
  段雪恨抬起头,露出怪异的表情,轻轻摇了一下头,“我有罪。”
  这句话叫朱高煦想起西方宗教的教义,便道:“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是有罪的,所以才需要被救赎。”
  段雪恨垂下头,大帽遮住了她的脸,她也不再吭声了。
  朱高煦看了一眼快到城门口的人马,便转身道:“回王府,我换身衣裳,先见一见交趾使者。”
  他说罢,带着随从走下城楼去了。
  而今交趾布政使司地盘,名义上还属于大明朝的辖地,这些使者便是不合法礼的叛贼。虽然朱高煦没打算现在就与他们谈论罪的问题,却也就不需要礼仪了,能简则简。
  他换了一身团龙服乌纱帽,就近在前殿书房召见了使者。身边的人也不多,只有李先生和侯海,武将赵平、宦官王贵,以及跟着朱高煦回来的段雪恨。
  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人,朱高煦一看之下,颇有些诧异。走在前面的竟是个年轻妇人,身穿白色道袍、头戴帕巾,分明是个女道士;另外一个穿着圆领官服的汉子,并行而来、却稍稍落后于女道。
  那汉子的圆领袍,乍看制式与明朝官员差不多,只是似乎有点不太合身,穿在那人身上显得特别宽大累赘。当今世道,西方海商的习俗还没有对交趾产生多大的影响,整个东亚地区,各国各地能借鉴的服饰习俗,也只能来自大明朝了。
  妇人用右手抱左手,作揖道:“贫道陈仙真,拜见汉王殿下。请殿下收下我国君之国书。”
  汉子抱拳道:“下官越国副使阮景异,拜见汉王殿下。”
  段雪恨见状,默默地走了上去。女道士陈仙真抬头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国书递上。
  朱高煦问道:“这么说来,陈道姑才是正使?”
  陈仙真鞠躬道:“正是,贫道出身陈氏王族宗室,自幼出家。今受我国君(陈季扩)之遣,望与汉王修好。”
  朱高煦轻轻挪了一下身体,径直说道:“这里的人都是本王亲近之人,陈季扩想怎么谈,明说便是了。”
  陈仙真侧目看着副使阮景异。朱高煦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个道姑名义上是正使,却可能不太懂军国大事;真正说了算的人,恐怕是副使阮景异。
  阮景异抱拳道:“汉王殿下不仅神明神武,更是痛快果决。今越国军队连战连捷,已收复越国大部土地。我国君望汉王殿下认可越国国王,将来必有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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