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校对)第349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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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叫朱高煦想了好一会儿,毕竟他不是每做一件事都要仔细分析原因。有时候根本没有理由,只凭感觉。
  他沉吟道:“原本此事便不是非答应陈季扩不可。而我拒绝他,则能让王后满意……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有能力帮助别人。”
  朱高煦刚才思索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他以前的女友,她爹重病无钱医治那个,后来她离开了,要去找一个有能力帮她的、且法子并不是借小贷上赌桌的男人。
  陈氏似乎仍很困惑,她复问道:“为何?为何汉王会在意别人的感受?”
  朱高煦想了一下,这才理解陈氏的意思。似乎这个时代身份高的人,确实不用在意下面人甚么感受,根本没有必要;而陈氏也是从小到大的宗室贵族,自然懂得。毕竟有太多人想在贵族身边、心甘情愿地忍受各种不堪,因为给人当狗的人,通常也能把另外一些人当狗对待。
  朱高煦无法解答陈氏的疑问,他说道:“我就是在意的。”
  他抱拳道:“王后不必担心了,本王寻常之时很守信用,说过拒绝使者,便肯定会这样做。但是交趾的事务,我现在无力应对,请王后先等一段日子。”
  朱高煦说完转身离开了。陈氏似乎有点走神,也没有送别的礼数,她呆呆站在那里,神情十分复杂。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开头道:“若是王后想感谢我的话……”
  “何事?”陈氏抬起头,那眼窝较深有些许异域风情的眼睛,仿佛潭水一般。
  朱高煦道:“陈正元已到读书识字的年纪,我儿瞻壑会在文楼读书,让陈正元侍读罢。”
  陈氏点头道:“好。”
  朱高煦满意地离开了。他一直觉得,一个人从小的教育会影响一生,更何况是将来有一定可能成为国王的小孩儿。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从不犹豫
  此前派往江西布政使司南昌府,给宁王朱权送礼的张盛返回了云南。送的东西是杜千蕊亲笔抄录的戏本,以致谢宁王为她编戏。
  张盛带回来了两个不太好的消息。
  宁王收下戏本,但婉言拒绝了朱高煦的拉拢。这样的结果、原本在意料之中,朱高煦之前就没抱多大希望。此时的宁王,比唐伯虎那时代的宁王要聪明多了。
  太阳攀高的上午,气温逐渐升高,炎热加剧了朱高煦的烦躁心情。
  书房里,张盛正叙述着他在宁王府的见闻,“末将见到宁王时,宁王一身道袍,正与天师张宇初在丹房论道。末将呈上杜夫人亲笔抄录的戏本,不等末将开口,宁王便说他如今从道法中找到了大道仙途,早已无心俗事。
  末将请借一步说话,张天师告退。末将道,宁王为杜夫人编戏本,让杜夫人成名,天下皆知;宁王与汉王叔侄之情甚密,瞒不过朝廷,恐朝廷对宁王不利。宁王府中多有锦衣卫耳目,皆因朝廷不信任之故。
  宁王言,他现在护卫只有数百人,不能帮上汉王的忙,且已是清心寡欲、潜心修道,担心忧劳于世俗纷争有损道行……”
  直至今日,藩王护卫军或多或少都已被削弱了;但被削得最彻底的、反而是有望“平分天下”的宁王,护卫只剩下数百人。其他藩王,经过征安南之战和备边等理由,一个藩国的护卫锐减、最多的也不超过一万人;除了朱高煦的三弟赵王。
  局势尚不明朗,天下都观望着,或许接下来的形势变化才是关键。
  朱高煦想起了之前作戏要行刺的蜀王,这时又听到宁王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心道:恐怕与蜀王宁王一般想法的藩王,还不止他们二人。
  接着张盛又谈起了一些军情。
  张盛此行,顺便去了守御府北司设在湖广、江西的秘密分司据点,收集到一些消息才返回云南。
  敌军相比此前的部署,又有新的动向。湖广那边,荆州府、武昌府地区的一些军队正在南调,长沙府、潭州、衡州等地都在增兵。江西布政使司也陆续调来了一些兵马,并向南行军,往韶州府地区调动。
  如此情形,恍惚之间让朱高煦怀疑:汉王府不久前才制定的湖广方略,是不是泄密了!?
  但他马上就判断,泄密是肯定不可能的。首先,时间对不上,朝廷不可能短短时间之内就得到密报、并作出调动。其次,目前知道那份方略的人很少,无不是一旦汉王军失败、就肯定会被诛九族的人,他们泄密的可能性太小。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张盛道:“张将军的差事办得不错。你先前与镇远侯顾成谈判、又劝降贵州军指挥使陆秉率整卫兵马投诚,皆在用心办事,居功至伟。本王升你做守御府北司右镇抚使。”
  张盛喜道:“末将谢王爷栽培!”
  朱高煦挥了一下手,张盛拜退。
  朱高煦示意王贵靠近过来,沉声道:“你那干儿子曹福,是不是认识我三弟身边的黄俨?”
  王贵躬身道:“认识的。”
  朱高煦道:“我叫张盛派几个人护送他,叫曹福设法去一趟北平。”
  王贵马上答道:“奴婢随后便告知曹福,叫他准备行程。”
  朱高煦点了一下头,看着桌案上的一张地图。他渐渐地认识到,朝廷的军事调动、应该是出于形势得出的决策。朱高煦发动伐罪战争,实际目标是夺取大明皇朝的京师,将伪帝赶下皇位。京师在东面,从西南三省出兵,方向大致是可以推测的。
  若北出汉中,南辕北辙,而且大巴山秦岭也不好突破,可能性不大。沿大江孔道顺流而下,汉王军的水师是个大问题,劣势太大。而贵州东面有雪岭山脉,就连商人和信使都不愿意翻那大山脉,走大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剩下中部的入湖广道,以及南面的广西方向,因此朝廷的调动也很合情理。
  形势对朱高煦相当不利。
  虽然一旦汉王军出动,超过二十万规模的行军和补给,不可能瞒过敌军的耳目,总会暴露踪迹;但是朱高煦的意图,似乎在一个多月前就被对方大概猜到了!这样的区别很大,因为双方调动军队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如果敌军临时才做出调动部署、准备很难充分。
  就在这时,李先生拿着一叠东西走进了书房。
  他弯了一下腰,权作礼节,马上就开门见山地说道:“韦都督派人送来的奏报,请王爷过目。”
  朱高煦伸手接着,展开信纸看了一遍。
  韦达亲笔写道:五月初,西平侯派人与张鹤在夔州府以东交换了人。张鹤送来的人,未有建文之后马氏。末将也是事后方知,不便质问西平侯,只好派人奏报王爷。
  朱高煦的左脸颊带动着嘴角,忽然微微抽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先生,见李先生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朱高煦道:“我事先是下令沐晟全权处置此事,因此也有可能沐晟认为马氏不重要,所以才作出了让步。”
  李先生点头道:“王爷所言,确是说得通……即使没有马皇后,我们的条件也非常苛刻,京师伪帝同意了,敢情先帝真是中了毒?”
  朱高煦道:“八九不离十。”
  李先生最近很忙,见朱高煦没甚么说的,便抱拳告辞走了。
  朱高煦确实没甚么好说的。沐晟只是在某一处细节上,没有完全听话,朱高煦总不能因此就与他内讧、转头对付沐晟罢?
  或因今天朱高煦心绪烦躁,看到这个消息,难免多想。朝里的人应该又与沐晟重新谈过,所以才能讨价还价;关键是换回来的人与沐晟干系不大,沐晟为甚么要妥协呢?
  朱高煦甚至担心,万一这次湖广大战失利,沐晟见势不对、会不会直接控制四川云南等地,向朝廷反水?
  沐府在四川西部、云南布政使司的影响力不小。现在沐晟在成都城,昆明沐府的家眷里,也还有他的弟弟沐昂、沐昕。汉王军主力一旦东征离开西南地区,沐府如果铁了心要反,实在不好阻挡。
  寻常时候朱高煦还是非常信任沐晟的,因为沐晟就算投降朝廷,也多半没好果子吃;但塌并不敢保证,在伐罪战争的失败几成定局的时刻,沐晟会依旧那么忠心。
  沐晟会不会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向朝廷表明将功补过的心意?那样的话朱高煦就惨了,前方失败,后方连老巢也没了!
  在此时此刻,朱高煦无法欺骗自己,他已经在内心里,开始质疑自己的决策和目标。
  当在将士弟兄们面前的时候,朱高煦一向表现得很坚定而顽强。除了极少的亲近的人,恐怕从大将到士卒、应该都会认为汉王在用兵上永远都是对的!他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迷茫,总是能抓住真相,并将初时的战略实施到底。
  这是战场上的几次大胜,给将士们注入的信心。就像最近的西南会战,朱高煦以十余万兵力、对阵敌军实际超过三十万人的大战。常理是不可能获胜的战役,但朱高煦用事实告诉弟兄们,他有办法获胜!
  人们总是用经验来认知世界、认知人。
  可是,朱高煦很清楚自己是甚么,至少他根本不是神灵。他不仅经常犹豫不决、担惊受怕,而且也认为之前的会战有运气成分。
  如果贵州援军统帅不是吴高,如果贵州到云南的消息传递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如果会战推迟一段时间、让交趾省的张辅军先囤积到足够的军粮……战役结果可能会有巨大的不同,任何一点细节上的差异,都可能会造成全局的混乱。
  这便是他身经大小战役不下百次,每次打仗仍然会提心吊胆的原因,战场之上实在是瞬息万变,一些因素完全不受人的意志控制。
  朱高煦久久地坐在书房中间的大桌案旁,沉默了很长时间,既不看奏报、也不做任何事。
  他终于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内心等待的东西:他在等待京师送来敌军的上层决策。
  大明朝廷有制度,调兵的军令来自兵部,然后经过五军都督府传达。但这两个衙门只是执行、传递的机构,真正的决策者是皇帝,以及皇帝亲信的大臣,不局限于官职。
  驸马王宁最近几年潜心佛学,他的儿子、朱高煦的表哥王贞亮已经被调出五军都督府,被锦衣卫严加防范!因为朱高炽知道高煦与王贞亮的关系,建文年间三兄弟逃离京师,王贞亮帮了不少忙。
  邱福更是不可能参与军机大事,一举一动被监视得最严。
  不过朱高煦手里还留着一张牌:何福。
  这事儿知情者很少,朝廷应该还一无所知。按道理来推测,何福最近应该设法送来消息才对。朱高煦在京师有联络据点,最重要的一处就是他亲手操办的那个玉器铺,陈大锤在之前也赶去了京师。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三皇子
  镇远侯顾成身体有恙,已奉诏到京静养;他在京师有一座府邸,现在便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顾家的人很久没在京师居住,这座宅邸一副荒芜落败之象,不过而今正符合顾成的处境。圣上派来了御医和一些奴婢,照顾他的起居养病,于是顾成的身边几乎全是朝廷里的人。
  他明白自己应该是被软禁了。
  今年已七十八岁的顾成,对自己的生死看得比较开;沦落到了这般田地,他并不是太在意。但他依然很生气,气的是张辅!
  张辅在云南说得挺好,一定会在朝中为顾成说话。但张辅说的是甚么话哩?他在奏章里直接写道,贵州军军粮被焚之事很蹊跷。暗示顾成为了保全家眷,或与汉王私通!
  顾成每念及于此,便有种被戏耍的恼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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