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四当官(校对)第93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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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只要是重庆府的,我保证一一帮着送到。”女婿的信回头再看,段吉庆把信放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起正事:“二位,从衙门回来前我差人去柴家巷给顾老爷报信,告诉他老人家您二位从京城回来了的消息,顺便雇了顶轿子,请他老人家过来吃酒。”
  “段经承,你请了顾老爷,顾老爷等会儿过来?”
  “嗯,这么大事怎能不请他老人家。”
  “这不太合适,应该我们登门拜见才是。”
  段吉庆这半年不是一两点风光,先是身兼筹银局帮办,三天两头往柴家巷跑,不光帮着筹了几千两银子,而且分了两百多两“跑腿费”,现在又忙着帮顾老爷张罗办团练的事。以前在顾老爷面前自称“晚生”,现而今变成了“学生”。
  他摆摆手,不无得意地笑道:“无妨无妨,没啥不合适的,不及时禀报他老人家才不合适呢。我敢打赌,他老人院晓得您二位千里迢迢回来了,不晓得会有多高兴。”
  “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去拜见的,没想到……”
  “没事没事,”看着琴儿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段吉庆话锋一转:“费老爷,鲍老爷,信里好多事说不清,您二位能不能说说志行在京城过得咋样?”
  “段经承,志行是你的乘龙快婿,他啥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他讲义气重乡谊,办事勤勉,翰林院吉老爷、刑部江老爷、户部王老爷不晓得多器重他,不管有啥事都跟他商量。年前他又筹到两千多两银子,要翻建会馆,我们回来前天动工的,算算日子应该快上梁了。”
  “三月二十四动的工,”鲍举人从幺妹儿手里接过茶,微笑着补充道:“动工那天吉老爷、江老爷、王老爷、钱老爷和在京的同乡商贾全去了,敬菩萨、放鞭炮,办的风风光光,不晓得有多热闹。”
  “我以为要等到殿试放榜呢,不过早点动工也好。”
  段吉庆想到眼前这两位全没能中式,急忙换了个话题:“费老爷,差点忘了跟您说,您和志行的信我是二月十二收到的,收到信才晓得您老和志行打算翻建扩建会馆,顾老爷很欣慰,当即设立筹银局,他老人家总理筹银事宜,我是帮办。
  先去拜见府台、学台、县太爷和县学教谕,然后请本县士绅共商筹银大计,再去江北、江津、璧山、荣昌、铜梁等州县。整整跑了两个月,不负众望,总算筹了三千多两银子。本打算全汇过去的,可朝廷又让各地办团练,筹办团练一样得花银子,所以只汇了两千两,剩下的一千两用来筹办团练。”
  “有两千两足够了!”
  “段经承,银子是啥时候汇过去的,志行估计啥时能收到?”
  “银子是四月初八存入‘日升昌’的,两千两可不是小数目。顾老爷担心出差错,便让他的侄儿顾知新进京送汇票,知新贤侄也是读书人,是我们巴县去年的贡生,这次去京城就不回来了,把汇票交到志行手里之后便去国子监学习。”
  费二爷想想又问道:“段经承,顾贤侄啥时候动的身?”
  “四月初十。”段吉庆跟关捕头对视了一眼,又笑道:“广西有贼匪犯上作乱,据说湖广也不太平,我担心顾贤侄一路上的安危,就请关班头派了个捕班白役一路护送,算算日子,他们再过十来天就该到京城了。”
  费二爷不太放心,转身问:“关班头,你派的那个白役可不可靠?”
  “费老爷尽管放心,那个白役姓余,叫余有福,是看着志行长大的,这些年一直跟在我后头办差,有他在汇票一定能送到。”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书香门第
  朝中有人好办事,也不晓得翰林院编修吉云飞是不是走了卓大人的门路,何恒会试时的墨卷被挑出来进程大内,名字也出现在拟取内阁中书的名单上。
  与江浙、湖广等省的落第举子相比,他那一手小楷和所做的文章都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朝廷向来比较照顾云贵、两广、福建和四川等远省的考生,他不但顺利考上了而且由礼部带领引见,五月十六那天就开始去内阁点卯。
  虽然只是从七品但一样是京官,尽管上任没多久,甚至从未帮别人印结具保,张馆长前天依然差人给他送来了十五两印结钱!
  见他不光有官俸、养廉银、饭银还有印结钱,手头上本就不宽裕的江北厅杨举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免有些怨言。
  韩秀峰不想本来挺好的几个同乡因为这件事起嫌隙,私下里去了好几次北半截胡同,求翰林院编修吉云飞帮着想想办法。
  说起来巧了,会典馆只好招考誊录。
  会典馆的誊录跟国史、实录、方略三馆的誊录一样不是官,自然不会有俸银,但五年期满之后可以通过“议叙”得官,而且不影响来年的会试,一样不影响大挑。这么好的机会杨举人自然不好错过,跟着韩秀峰去北半截胡同千恩万谢了一番,抖擞起精神去考,并且一举考上了。
  他俩每天早出晚归,钱俊臣半个月前又领凭去湖北上任了,新租的院子变的有些冷清,韩秀峰正犹豫要不要搬到里进去住,道光三十年因母亲去世不得不回乡丁忧的庚戌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敖彤臣从荣昌老家来了,并且是带着家眷和家人来的。
  荣昌敖家太有名,韩秀峰急忙帮他们一家在里进安顿下来,然后陪敖彤臣去北半截胡同拜见吉云飞,直到在吉家吃完酒才顾上去会馆。
  几十个工匠干了三个多月,会馆里面这一进已经盖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木匠活儿,潘二和大头这些天全住在刚盖好的屋里,正值春夏之交,虽然没门窗倒也不冷。
  见韩秀峰大晚上跑会馆来,潘二起身问:“四哥,这么晚了你还来干啥?”
  “不放心,过来看看。”韩秀峰提着抗风洋灯,边看边问道:“刘老头走时有没有说明天做啥?”
  “说了,说明天来七个瓦匠,木匠来四个,让我们把这边院子收拾一下,说要在这边打门窗。”潘二从枕头下翻出一个账本,跟过来道:“这是明天要用的东西,他们一下工我就去跟人家说好了,明天一早送来,绝不会耽误他们干活。”
  “好,这些天让你受累了。”
  “累啥累,又不用我干活。”潘二回头看了一眼睡得像头死猪般地大头,好奇地问:“四哥,早上那个敖老爷你是咋安排的?”
  “能咋安排,先让他们一家住我们那儿,钱俊臣走了,里面那进正好空着。”
  “他有没有给银子?”
  “给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身份,我还没开口人家给了五十两!”
  “他不就是个庶吉士吗,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翰林老爷,身份再尊贵能有吉老爷尊贵?”
  “你晓得啥!”韩秀峰放下抗风洋灯,坐下解释道:“荣昌敖家号称‘敖半县’,耕读传家,书香门第,底蕴说出来吓死人,别说我们要以礼相待,就算顾老爷在这儿一样得对人家客客气气。”
  “有啥底蕴?”
  “人家祖上出了好多大官,晚上吃酒时听吉老爷说最早能追溯到宋朝,他家有人做过吏部尚书,元朝时有人做过兵部侍郎,做过福建巡按,做过浙江提台!前朝他们家光进士就出了五个,官最大的做到了刑部尚书和山东巡按,秀才、举人那就更多了。”
  潘二大吃一惊,想想又问道:“这些年呢,这些年有没有出人才?”
  韩秀峰笑道:“出了,不出人才还能叫啥书香门第。他是进士,他大伯敖右贤也是进士,道光十六年恩科三甲七十名,同年授绥阳县知县。道光十八年,署贵州桐梓县知县。道光十九年再任绥阳县正堂,不过已经仙世了。”
  “一门两进士!”
  “现在是一门两进士,用不了多久可能就是一门三进士。”
  潘二追问道:“他家还有举人?”
  “有啊,”韩秀峰揉了揉腿,解释道:“晚上吃酒时他说他堂弟敖册贤的学问比他还要好,因为也要在家守孝没赶上今年的恩科,不过明年春闱一定能赶上,再过几个月也要来京,不然他也不会租那么院子。”
  “我的乖乖,一家出好几个进士,真是书香门第!”
  “才晓得,所以说人家有底蕴。”韩秀峰拍拍潘二肩膀,感叹道:“我们这辈子没指望了,但我们的娃不能跟我们一样,不管将来多穷多难也要砸锅卖铁供他们读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读书真没出息。”
  “这是自然,”提起这个,潘二禁不住笑道:“四哥,我在信里跟我爹说了,以后我不跟家里要钱,他不用再给我钱,只要供我那两个娃读书。要是我那两个娃能考上秀才,能考上举人,我潘家不也是书香门第!”
  “潘兄,不是泼你冷水,想成为真正的书香门第出一两个读书人可不够,得像荣昌敖家那样耕读传家!说了你不敢相信,他们敖家不管男娃女娃就没有不识字的,连娶的婆娘都念过几年书,全知书达理。”
  “女娃也要念书?”
  “嗯。”
  “那么大一家子,个个念书,要花多少钱!”
  “人家个个识字,家里就有举人、进士,秀才更多,用不着出去请先生,自己家人就可以教。何况人家有地、有铺子,在城里有买卖,也不缺请先生那点银子。”提到韩秀峰想起另一件事,又喃喃地说:“会馆的架子算勉强搭起来了,公账上的那点银子也花差不多了,也不晓得顾老爷啥时候能汇到。”
  
第一百六十四章
汇票丢了!
  会馆翻建了一半,银子花差不多了。
  不过这银子是指公账上的银子,卖首事赚的六百两和通过把公账上的银子换成钱用于翻建所赚的银钱是不能算的,到了自个儿腰包的银子就是自个儿的,公私要分明。
  没银子接下来该咋办,韩秀峰不免有些心焦,第二天一早正准备去“日升昌”打听打听,潘二竟从会馆带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余叔,你咋来了?”看着余有福浑身湿漉漉,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韩秀峰又攥着他胳膊急切地问:“余叔,说话呀,你这是咋了?”
  余有福心里不晓得有多愧疚,泪流满面地说:“四娃子,出大事了,叔……叔……叔对不起你!”
  韩秀峰下意识问:“出啥事了?”
  不等余有福开口,潘二就苦着脸道:“四哥,汇票丢人了!段经承和关捕头不放心,让余叔一路护送顾老爷的侄子顾知新给咱们送汇票的,结果走那么远也没出事,眼看就到京城了却出了事!”
  韩秀峰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就缓过神,扶着余有福道:“余叔,你别着急,汇票不是银票,也不是钱票,没那么容易丢。”
  “可已经丢了!”
  “我说没事就没事,就算丢了不就是两千两吗,银子没了我们可以慢慢赚,只要人没事就好。”韩秀峰嘴上说不急心里却比谁都急,把余有福扶进房里,低声问:“余叔,到底咋回事,你不是护送顾老爷的侄子吗,顾老爷的侄子去哪儿了?”
  “他把汇票弄丢了哪敢来见你,就算回去也没法儿跟顾老爷交代,他还在张家湾,说是要报官。我不敢在那儿等,就先来京城给你报信,结果好不容易赶到城门又关了,只能在城外等了一夜,等到天亮才进的城。”余有福舔舔嘴唇,又说道:“幸亏我身上有点盘缠,不然没钱交税都进不来。”
  韩秀峰晓得他所说的张家湾便是通州的和合驿,有“京师第一水马驿”之称,是官员进京换乘马车、学习觐见皇帝礼仪的地方,去年来时也经过那里但没在那儿住,一是因为急着进京投供,二是因为那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没想到自个儿来时经过和合驿没出事,他们经过里出事了。
  韩秀峰想了想,追问道:“余叔,顾老爷的侄子到底是怎么把汇票弄丢的?”
  “驿站门口有块空地,好像叫王家场子。我们没火牌,住不了驿站,只能住王家场子边上的客栈,我吃完宵夜就洗脚上床了。他是读书人,听隔壁有人弹琴就过去看,我等到大半夜见他还没回来就去问,在门口喊了两声,他说不回房睡了,房里有酒味儿,听动静房里还有个婆娘!结果昨天早上他醒了,睡在他身边的婆娘不见了,藏在衣裳里的汇票、银票和散碎银子都不见了!”
  生怕韩秀峰不相信,余有福又急切地说:“四娃子,一定是那个婆娘偷走的。因为这一路上我天天问汇票在不在,前天晚上宵夜时也问过,他还拿给我看了。”
  韩秀峰沉吟道:“中了美人计。”
  “我没见过那婆娘,不晓得她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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