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校对)第957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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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甚好。”蛮王欣然点头。又喜问道:“若为廪君,汉廷当如何待我?”
  周晖答曰:“自当:‘教耕稼’、‘治城郭’、‘制冠履’、‘设媒娉’、‘立学校’、‘导礼仪’。廪君所辖,皆编为‘蛮户’。衣食住行,赋税徭役,皆与汉人比同。”
  “此话当真!”蛮王猛然直立。
  “千真万确。”周晖亦起身。
  “都尉可敢与我歃血为盟。”蛮王快问。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周晖速答。
  “此话何意?”蛮王不解。
  “悉听尊便。”周晖释意。
  “来人,杀白犬!”蛮王如何能等。
  “喏!”
  海市,船舍。二楼精舍。
  午后,便有同伴狂奔而入:“沙摩柯,你要当官了!”
  “切莫说笑。”沙摩柯一头雾水:“我等蛮人,何来官职。”
  “此事,千真万确。”同伴遂将诸事娓娓道来。
  舍内众人,瞠目结舌。
  沙摩柯已霍然站起:“哈哈!融漓,你家之难,可解也!”
第145章
梦寐以求
  武陵蛮、长沙蛮、零陵蛮,同出盘瓠,散布荆南。虽各有枝属,然却皆已五溪蛮王为号。荆南四郡,乃汉廷所辖。故按通俗地域划分,将蛮人另行分类。实则,并无不同。彼此水陆相接,合称“荆蛮”。
  蓟王欲将义陵、无阳等,前汉旧县析出。立“辰阳属国”。对蛮人而言,自是梦寐以求。
  封建时代最珍贵的资产,便是土地与人口。此毋庸置疑。
  所谓“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分封与郡县双轨并行,最大程度的满足了强者,对土地及人口的渴求。
  后世不再实封,王侯皆虚授。只取俸禄,再无食邑。对“家天下”而言,此举自是利好。然却割离并剥夺了封建时代,最大的获得感。即便家财万贯,权倾朝野,亦无从获得来自土地及人口,给予的满足。大肆兼并田地,掠夺人口,仍欲壑难填。如此不断劣化,后世只剩土豪劣绅,再无封君列候。
  事实上,在刘备看来。能有一块封地,即便只有十里,亦足可告慰己心,心满意足。分封制的丧失,乃是“家国天下”向“家天下”劣化的主因。
  再思“非功不侯”,及“不禁刀剑弓弩”。高祖乃真豪杰。后世帝王,无人可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人活路,不若给人出路。禹疏九河,而注诸海。便是“出路”。
  立辰阳属国,乃是将五溪蛮,纳入大汉“家国天下”三级架构。享受诸多特权。对五溪蛮而言,自是一条光辉的出路。
  于是乎,分封立国,成为五溪蛮人最热谈资。
  能被大汉所承认,亦是天下蛮夷之梦寐以求。
  乃至前汉时,义陵、无阳二县,何处立为王庭,蛮人亦争论不休。
  常林《义陵记》:“项羽弑义帝于郴,武陵人缟素哭于招屈亭,高帝闻而义之,故曰义陵。”后世称溆浦。“所治序溪(溆水),最为沃壤,良田数百顷,特宜稻,修作无废”。曾为武陵郡治。武帝建武六年(30年)六月辛卯,义陵没于“夷”,县并入辰阳。
  无阳“县对无水(潕水),因以氏县”。后世为芷江县境。建武六年,与义陵同没于“夷”,县并入辰阳。
  “凡立国都,非於大山之下,必於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规矩,道路不必中准绳。”
  宋奇与郭嘉,六百里上报蓟王。蓟王问计群臣,遂定都义陵。再析镡成县北境,新置黔阳县。因县西北有沅水枝津“黔水”而得名。并义陵、无阳、黔阳,三县为辰阳属国。
  六百里上表朝堂。少帝问计朝臣,无不应允。先开护南蛮都尉,再立五溪蛮属国,此与蓟王治政,一脉相承。
  为安抚五溪蛮。蓟王遂在三县,水网密集,枝津纵横之处,另设三港。与南蛮互市。诸事皆由水衡都尉负责。
  蓟王无难事。先帝托孤之臣。连扶二主,威赫天下。且为江山社稷,殚精极虑。处处未雨绸缪。想人所不能想,及人所不能及。当三宫勾心斗角,群臣互相攀咬,朝政日非之时。蓟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费吹灰之力,已平定荆南蛮乱。令天下有识之士,各自唏嘘。
  海市舡舍,二楼精舍。
  郭嘉轻轻叩门:“公子在否?”
  “舍门虚掩,主簿自便。”融漓公子琴音未断。
  “叨扰。”郭嘉这便推门而入。
  堂内无人。细辨琴音,移步舷外平座,终见抚琴之人。乃一妙龄少女。
  郭嘉急忙行礼:“唐突佳人,嘉之过也。”
  女子并未答话。待一曲终了,这才起身回礼:“身逢大难,未敢以真面目示人。还请主簿见谅。”
  郭嘉故作惊讶:“融漓公子竟是女儿身。”
  “让主簿见笑了。”融漓再拜:“时局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融漓(女)公子,何故女扮男装,避难至此。不知可否,实言以告。”郭嘉回礼。
  “说来话长。”融漓伸手相邀:“主簿请坐。”
  “谢过。”郭嘉这便落座。
  “主簿当知,我家乃祝融氏之后。于西瓯族中,举足轻重。”
  郭嘉轻轻颔首:“祝融氏乃上古火之神。传闻在西瓯族中,掌‘通天地,祀鬼神’。受万民敬仰。”
  “诚如主簿所言。”融漓言道:“家父乃是‘妑蒲大麽公’,代王统领百越。”
  “何谓‘妑蒲大麽公’?”郭嘉求教。
  “此头衔乃出我辈族语。‘妑蒲’为我族神母,‘麽公’意为巫师。称大者,乃‘大巫’。”
  “原来如此。”郭嘉言道:“大巫古而有之。传闻,王在,大巫上承天意,下佐民情。若王不在,则代行王事。”
  “正是如此。”融漓言道:“自先秦以来五百年,我辈无王久已。种辈散乱,枝属分立。‘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有:扬越、东瓯、闽越、南越、西瓯、骆越、句吴、于越等,诸多支属。各有渠帅。各自为政,互不听号令。然却皆愿遵,大巫之命。有越嶲夷王子高定,欲一统百越,为其所用。故欲与我家结亲,强聘我为妻。父母不从,便胁迫就范。成亲当日,我破窗而逃。因与五溪蛮王沾亲,故远涉此地,欲求援兵,救回父母。”
  “竟有此等奇事。”郭嘉忽问:“越嶲夷王子,又种出何处?”
  “种出西南夷。”融漓答曰。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有载:“西南夷者,在蜀郡徼外。有夜郎国,东接交阯,西有古滇国,北有邛都国,各立君长。其人皆椎结左衽,邑聚而居,能耕田。其外又有嵩、昆明诸落,西极同师,东北至叶榆,有莋都国,东北有冉娏国,或土著,或随畜迁徙。自冉娏东北有白马国,氐种是也。此三国亦有君长。”
  战国时,秦于国境西南置巴、蜀、汉中三郡。前汉武帝至今汉光武,大汉持续经营。先后置:犍为、牂牁、越雟、汶山、沈黎、武都、益州及永昌八郡。此地居民,种辈繁炽。杂居:氐羌、百越、百濮等,诸多部族。
  正因种辈杂居,语言相通,习俗相近。夷王子,欲强娶“火神后裔”、“大巫之女”。所求,不可谓不大。
  若坐视其达成所愿,一统蛮夷,指日可待。
  郭嘉忽笑:“漓公子窃以为,我主当如何着想。”
第146章
大而化之
  “这……”融漓略显慌乱:“蓟王之思,我岂能知。”
  “俗谓‘一山不容二虎’。又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自秦汉以来,百越与汉人毗邻而居,渐成一家。今,竟有人欲趁天下大乱,山川阻断。吞并百越,图谋自立。世人皆知,我主在北。似远隔千山万水。然海市往来,楼船逆进。十万精兵,披星戴月,旦夕至矣。自持山高水险,怀不臣之心。何不见我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忤逆强汉者,虽远必诛也。”郭嘉再拜:“那时,兵锋所指,生灵涂炭。更加百万南蛮,已为我主所用。招为前驱,无往不利。西南夷如何能挡。”
  “军国大事,想我一介女流之辈,如何可知。”融漓叹道。
  郭嘉却笑:“漓公子,既能一口道破我之身份。聪慧异于常人。”
  融漓这才醒悟。郭嘉只说“我主”,却并未言明。乃是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蓟王名讳。
  “主簿足智多谋,融漓远不及也。”
  郭嘉正色道:“漓公子既是‘火神后裔’、‘大巫之女’。当心系万民,顾全大局。若百万族人,为人所用。成为野心家之手中刀,垫脚石,乃至岭南大地,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汉蛮从此形同陌路,再无共处之万一。管子曾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我等后人,岂无前人之远见。”
  “敢问主簿,在汉人眼中,我辈究竟是‘豺狼’,还是‘诸夏’。”
  “先贤曾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又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古往今来,无不‘内诸夏而外夷狄’。然自我大汉问鼎九州,内迁胡人、东迁羌人、外通西域、蛮夷逆进江淮。四夷各部,化外之民,无不纳入心腹要害之地。何也?”郭嘉言道:“充而化之也。”
  “孟子曰:‘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融漓柔声道:“‘有容乃大,大而化之’。”
  “乃至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日月所照,皆我汉民。”郭嘉掷地有声:“再有四百年,无分华夷。四海升平,光融天下。郭嘉窃以为,若我大汉做不到,再无人能做到。”
  “主簿之心,融漓已尽知。”融漓肃容下拜:“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漓公子何不手书一封,由我主转呈汉廷,上达天听。”郭嘉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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