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校对)第1115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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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是这个原因,女婿此次拿出这个可行性十分高的方案,却是注定不会轻易通过,必定会受到很多官员的阻拦。
  “宗藩之弊拖到今日,已经成为当下大明最迫切解决的问题。这些事本该由他们一早就解决的,现在他们不做我来做,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林晧然虽然知道岳父说的是实情,但还是愤懑地抱怨道。
  “你说这些是没用的!现在的朝堂并不是比谁做了多少事,比的是谁不犯错,比的是谁熬得久!”吴山的脸上浮起几分无奈,显得一本正经地教导道。
  昔日他的老师夏言支持收复河套,这可谓是利有千秋之事,一旦真的做成的话,他老师夏言必定能够流传千古。
  结果当今圣上的性子反复无常,因这个事情对他老师夏言产生了怨念,而这个时候被奸臣严嵩利用,致使他的老师被推上了断头台。
  现在林晧然做的事情固然是利国利民,但却很容易犯错,不仅要面临巨大的阻力,而且还得小心提防各方的明枪暗箭。
  林晧然深知岳父说得在理,但心里并不甘心方案夭折,便是认真地进行求教道:“岳父大人,如果小婿现在想要推行这个方案,却不知当如何是好?”
  吴山抬头望了林晧然一眼,似乎都不用经过脑子思考一般,直接用手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在官场混迹近三十年,又担任了九年的尚书,令到他亦是有着他的官场智慧和手段,不过他的手段通常都比较光明正派。
  随着红日夕阳坠于西山,天空的色彩渐渐消散在地平线上,待到西边的最后一缕光线不见,夜幕降临到这座北京城。
  事情有轻重缓急,林晧然将周幼清的事情放到了心上。在吃过晚饭后,他向准备招待来客的吴山道别,然后直接乘坐轿子前去拜访吏部左侍郎朱衡。
  在经过徐府的时候,他听到徐府里面颇为热闹,便是好奇地揪开了轿帘子。从徐府的大门朝里面望去,却见太常寺少卿陶承恩正站前院之中。
  陶承恩是昔日天师陶仲文的儿子,只是这位二世祖没能承受他父亲精湛的炼丹术,自然无法接过他父亲的衣钵,但是靠着父萌亦是官至太常寺少卿,从一个道士的儿子成为了大明的正四品官员。
  林晧然瞥了一眼,便将帘子放下,对徐璠跟陶仲文走得如此近并没有多想。毕竟二个人都是靠父荫上位的二世祖,又是大常寺的同僚,臭味相投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
  陶承恩似乎有所察觉,不由得扭头朝着门外望了一眼,看到一顶轿子从门前经过,隐隐觉得这顶轿子有些眼熟。
  徐璠并不在意门外的动静,脸上堆着笑容对着陶承恩抬手道:“陶兄,家父已经在书房等候了,里面请!”
  陶承恩不再理会那个轿子的事情,忙着对徐璠进行回礼,堂堂的大明首辅竟然要面见于他,令到他亦是受宠若惊。
  高级官员多是集中在大、小时雍坊,这里的东边靠近东江米巷,西边则离着西苑不远,致使大家都热衷居住于此。
  朱府坐落在大时雍坊,位置比较近西。虽然地段比较偏,但这里可谓寸金寸土,却不可能人人都能够在这里住得上好宅子。
  朱衡是江西万安人,嘉靖十一进士,初为知县,后被召回出任刑部主事,外放福建督学、山东布政使,接着出任山东巡抚,被召回京城担任工部右侍郎,而现在出任吏部右侍郎。
  进入官场已经三十余年,可谓是官场的老油条。虽然是昔日的严党分子,但跟徐阶还是有一些香火情,故而现在的位置还算稳固。
  堂堂吏部右侍郎的府邸却是免不得有官员徘徊,亦有不少大商人主动递上拜帖,但这些拜帖通常都是石沉大海。
  林晧然的轿子到的时候,林福已经带着名刺先一步到了朱府,此时朱府的中门已经打开,轿子直接到了前院落下。
  “少宗伯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朱衡已经是年满六十的老人,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对着林晧然如同春风拂面般热情地迎接道。
  林晧然面对着亲自出来相迎的朱衡,亦是显得恭敬地施礼道:“本官突然造访,打扰少冢宰了,还请少冢宰勿怪!”
  “呵呵……老夫是巴不得左宗伯天天打扰呢!左宗伯,里面请!”朱衡身上还是穿着绯红有三品官服,对着林晧然洋溢着笑容地邀请道。
  虽然他这位吏部右侍郎的权柄很大,但论到身份和地位,却是比不上身居礼部左侍郎一职的林晧然。更为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残留着严党的烙印,几乎没有希望问鼎六部尚书,而林晧然是妥妥要入阁拜相的人。
  朱衡热情地将林晧然领进客厅,指着座椅客气地道:“呵呵……左宗伯,请上座!”
  “多谢少冢宰!”林晧然保持着礼数,对着朱衡抬手指着主座,示意对方先落座,这才在座椅上坐了下去。
  官场就是如此,每个人脸上带戴着一个面具,从表情却是无法判断对方的虚情假意。
  面对着如此的贵客,管家亦是亲自送来上好的茶水。
  朱衡端着茶盏观察着林晧然的反应,在林晧然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便是微笑着进行询问道:“左宗伯,不知因何事而来,但说无妨!”
  “此次其实是特意过来向少冢宰讨教的!”林晧然将茶盏轻轻地放下,对着朱衡一本正经地拱手道。
  朱衡先是呵呵一笑,显得谦逊地回应道:“左宗伯是人中龙凤,我就比你虚活几年,可没有什么能够请教你的!你和我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能帮老夫绝不袖手旁观!”
  “那我便不客气了!”林晧然的脸上微微一笑,便是对着朱衡认真地说道:“本官蒙受大宗伯信任,现今接手改制宗藩禄米一事,只是我才薄智浅,今晚特意过来向少冢宰请教!”
  朱衡自是知道林晧然最近接手削减宗藩禄米的烫手山芋的事情,却没想到林晧然会主动上门求教,脸上亦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脸色。
  面对着如此“虚心求教”的礼部左侍郎,朱衡亦是将积攒在心里的一些说法跟林晧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晧然是一个很合格的听众,特别他很会进行接话,总会一句话便能令到朱衡达到心理共鸣,宛如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一般。
  朱衡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显得越说越兴奋,加上对宗藩之事早就有想法,便是滔滔不绝地向林晧然倾诉道:“宗人的数量如此之多,主要还是他们妻妾成群。只是我家养过猪都知道,想要控制猪的数量,那就少养母猪……咳咳,我的意思是遏制住他们妾室的数量,对底层的宗人被告一夫一妻制,咱们便能够抓住他们半条命根子!当然,亦不能让他们成了绝户,对于三十岁还没有子嗣的宗人,则是可以允许他们再纳一妾室!”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双方可谓是谈得很是尽兴,而朱衡像是找到知己一般,又是坚持着将林晧然送到了前院。
  林晧然似乎是颇有收获的模样,在临别之时却是突然道:“虽然周幼清跟少冢宰是同乡,但他跟在下是同年,我怕是比少冢宰更了解此人!此人有少冢宰的刚正之气,且勤勉好学,入仕以来名声颇佳,可以委托重任,却不知少冢宰以为如何呢?”
  到了最后,他才显得云淡风轻地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显得目光炯炯地望向了朱衡。
  朱衡这才时候终于是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虚心请教的年轻人,分明是一个极为精明的政客。只是面对着这个请求,他稍作犹豫便是回应道:“周幼清此人的能力出众,确实是考功司员外郎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事情成与不成,却还得看正堂大人,我可做不了主!”
  “不瞒少冢宰,我其实是从岳父那里过来……如此便有劳少冢宰了!”林晧然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朱衡,这才拱手告辞离开。
  林晧然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推动周幼清出任考功司郎中,却不仅是为了周幼清的情分,亦是想要在今后多一些帮手。
  终究而言,他想要在大明朝做些事情,这官场的阻力太大了。如果下面没人有支持和协助,很多事情根本无法做成的,此次的宗藩之事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朱衡轻轻地捋着花白的胡须目送着林晧然的轿子离开,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却是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只是他心知帮这个忙,将来必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回报。
  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且注定不会再有机会上进,跟一位蒸蒸日上的礼部左侍郎结下香火情,无疑是比其他东西更重要。
  正是从这一晚开始,林晧然突然动作频频。
  他连着数个晚上都打着请教宗藩之事的旗号,陆续到一些朝廷大佬的府邸中请教,其中便有次辅袁炜和户部尚书严讷的府邸。
  如此的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各方的眼线,只是很多人都不明白林晧然的葫芦里卖什么药,这个历来算无遗策的林算子为何突然如此谦逊了?
  只是不管信与不信,林晧然确确实实谦虚地向很多六部官员进行讨教,亦是让到很多人看到林晧然做事认真的一面。
  眼看七月上旬就要结束,林晧然没有继续拖下来,却是直接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新方案送到李春芳那里。
  李春芳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上司,他对林晧然的方案并不会吹毛求疵,在确实没有重大问题后,便是让人将方案递送到内阁。
第1673章
亮剑
  无逸殿,首辅值房。
  这个房间显得狭窄和简陋,特别是在这个暑气犹存的七月上午,阳光从东边纸糊的窗子映射进来,令人的身体很是闷热,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办公之所。
  身穿蟒袍的徐阶端正地坐在书桌前,显得淡定自若的模样,额头渗出一抹薄薄的汗珠子,仅用汗巾擦拭又是继续投入工作。
  桌面堆积着两京十三省的奏疏,这里汇集着大大小小的事务,却是全由他一个人来处理。虽是身处于闷热的牢宠之地,却是手握天下权。
  跟着这种令人身心愉悦的掌天下权相比,身体受到这小小的煎熬显得那般的微不足道,徐阶更是深谙“心静自然凉”的应对之法。
  一个肥胖的阁吏进来送茶水,整个人宛如走进一个热炉般,先是嫌弃地望了一眼东边的窗户,接着暗暗佩服地望向静坐在桌前云淡风轻徐阶。
  “呵呵……好雨知时节!”
  徐阶翻到一份奏疏的时候,却是突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并称赞道。
  阁吏却是看不到雨,只感到整个人在这里呆久怕是汗如雨下,显得恭恭敬敬地将茶盏放到桌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倒退出值房。
  徐阶的快乐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小的阁吏倾诉,而很多事情他亦是喜欢装在心里头,现在开心的缘由是广西终于下雨了。
  倒不是他多么喜欢广西的百姓,实质他连广西都没去过。他只是觉得这是一场及时雨,晚上斋醮可以借此跟皇上多聊上几句,向皇上报告这个喜讯。
  最为重要的是:在得知今年旱情之时,他提议遣遂安伯陈鏸祭云雨风雷岳镇海渎山川等神祈雨,这无疑是他的一个“政绩”。
  票拟,早已经形成一套固定的章程。
  面对着柳州府等地连降暴雨的消息,结合着现在的时节,他当即在奏疏上写下票拟意见,要求地方官员督促秋耕事宜。
  只要秋耕能够顺利开展,广西方面的朝廷税收便有了保障,而广西的百姓亦是能够填饱他们的肚子。
  正是这时,司值郎张四维大步走了进来,显得规规矩矩地将题本呈过去道:“元辅大人,礼部的题本刚刚送来一份题本,上面是礼部左侍郎的官印!”
  题本是高级官员向皇上报告政务的文书之一,外形跟奏折相似,经过内阁预审,再由阁臣进呈给皇上阅览。
  虽然很多事情都能够经由通政司送到皇上那里,只是随着皇上怠政,加上内阁地位的提高,题本成为了一种重要的奏事方式。
  徐阶伸手接过题本,却是温和地望着张四维道:“子惟,你舅舅日前托人送来的长白山大参我是收下了,但如此珍贵之物今后切勿再送,老夫是福薄之人,每日粗茶淡饭即可!”
  大明当下的官场已经出现乡党特征,以前把持朝堂可以说是江西党,但现在则是南直隶乡党占优。另外,官场一直都是“南强北弱”的局面,山西帮是北方体系官员最强的乡党。
  徐阶担任次辅的时候,便已经跟山西的党魁杨博有了往来。在登上首辅宝座之后,不仅帮着晋盐商恢复淮盐旧制,而且跟杨博的关系更密切。
  现如今,他跟山西帮可谓是互利互惠,他给予兵部尚书杨博足够的自主权,而山西帮则是支持他稳坐首辅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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