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朱熹译注)第49部分在线阅读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
或寝或讹。尔牧来思，
何蓑何笠，或负其糇。
三十维物，尔牲则具。［2］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
以雌以雄。尔羊来思，
矜矜兢兢，不骞不崩。
麾之以肱，毕来既升。［3］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
旐维旟矣。大人占之：
“众维鱼矣，实维丰年；
旐维旟矣，室家溱溱。”［4］
［1］赋也。黄牛黑唇曰犉。羊以三百为群，其群不可数也。牛之犉者九十，非犉者尚多也。聚其角而息，濈濈然。呞而动其耳，湿湿然。王氏曰：“濈濈，和也。羊以善触为患，故言其和，谓聚而不相触也。湿湿，润泽也。牛病则耳燥，安则润泽也。”〇此诗言牧事有成，而牛羊众多也。
［2］赋也。讹，动。何，揭也。蓑、笠，所以备雨。三十维物，齐其色而别之，凡为色三十也。〇言牛羊无惊畏，而牧人持雨具，赍饮食，从其所适，以顺其性。是以生养蕃息，至于其色无所不备，而于用无所不有也。
［3］赋也。麄曰薪，细曰蒸。雌、雄，禽兽也。矜矜兢兢，坚强也。骞，亏也。崩，群疾也。肱，臂也。既，尽也。升，入牢也。〇言牧人有余力，则出取薪蒸搏禽兽。其羊亦驯扰从人，不假箠楚。但以手麾之使来，则毕来；使升，则既升也。
［4］赋也。占梦之说未详。溱溱，众也。或曰众，谓人也。旐，郊野所建，统人少。旟，州里所建，统人多。盖人不如鱼之多，旐所统不如旟所统之众，故梦人乃是鱼，则为丰年；旐乃是旟，则为人众。
节南山
《诗序》：《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忧心如惔，不敢戏谈。
国既卒斩，何用不监？［1］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
赫赫师尹，不平谓何？
天方荐瘥，丧乱弘多。
民言无嘉，憯莫惩嗟。［2］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
秉国之均，四方是维。
天子是毗，俾民不迷。
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3］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
弗问弗仕，勿罔君子。
式夷式已，无小人殆。
琐琐姻亚，则无膴仕。［4］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
昊天不惠，降此大戾！
君子如届，俾民心阕。
君子如夷，恶怒是违。［5］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
式月斯生，俾民不宁。
忧心如酲，谁秉国成？
不自为政，卒劳百姓。［6］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7］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
既夷既怿，如相酬矣。［8］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
不惩其心，复怨其正。［9］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
式讹尔心，以畜万邦。［10］
朱熹云：《序》以此为幽王之诗。而《春秋》桓十五年有家父来聘于周，为桓王之世，上距幽王之终已七十五年，不知其人之同异？大抵序之时世皆不足信，今姑阙焉可也。
［1］兴也。节，高峻貌。岩岩，积石貌。赫赫，显盛貌。师尹，大师尹氏也。大师，三公。尹氏，盖吉甫之后。《春秋》书“尹氏卒”，公羊子以为“讥世卿”者，即此也。具，俱。瞻，视。惔，燔。卒，终。斩，绝。监，视也。〇此诗家父所作，刺王用尹氏以致乱。言节彼南山，则维石岩岩矣。赫赫师尹，则民具尔瞻矣。而其所为不善，使人忧心如火燔灼，又畏其威而不敢言也。然则国既终斩绝矣，汝何用而不察哉？
［2］兴也。有实其猗，未详其义。传曰：“实，满。猗，长也。”《笺》云：“猗，倚也。言草木满其旁，倚之畎谷也。”或以为草木之实猗猗然，皆不甚通。薦、荐通，重也。瘥，病。弘，大。憯，曾。惩，创也。〇节彼南山，则有实其猗矣。赫赫师尹，而不平其心，则谓之何哉？苏氏曰：“为政者不平其心，则下之荣瘁劳佚有大相绝者矣。是以神怒而重之以丧乱，人怨而谤讟其上。然尹氏曾不惩创咨嗟，求所以自改也。”
［3］赋也。氐，本。均，平。维，持。毗，辅。吊，愍。空，穷。师，众也。〇言尹氏大师维周之氐，而秉国之均，则是宜有以维持四方，毗辅天子，而使民不迷，乃其职也。今乃不平其心，而既不见愍吊于昊天矣。则不宜久在其位，使天降祸乱，而我众并及空穷也。
［4］赋也。仕，事。罔，欺也。君子，指王也。夷，平。已，止。殆，危也。琐琐，小貌。婿之父曰姻。两婿相谓曰亚。膴，厚也。〇言王委政于尹氏，尹氏又委政于姻亚之小人，而以其未尝问、未尝事者，欺其君也。故戒之曰：汝之弗躬弗亲，庶民已不信矣。其所弗问弗事，则岂可以罔君子哉？当平其心，视所任之人，有不当者则已之。无以小人之故而至于危殆其国也。琐琐姻亚，而必皆膴仕，则小人进矣。
［5］赋也。佣，均。鞠，穷。讻，乱。戾，乖。届，至。阕，息。违，远也。〇言昊天不均，而降此穷极之乱。昊天不顺，而降此乖戾之变。然所以靖之者，亦在夫人而已。君子无所苟而用其至，则必躬必亲，而民之乱心息矣。君子无所偏而平其心，则式夷式已，而民之恶怒远矣。伤王与尹氏之不能也。夫为政不平以召祸乱者，人也。而诗人以为天实为之者，盖无所归咎而归之天也。抑有以见君臣隐讳之义焉，有以见天人合一之理焉。后皆放此。
［6］赋也。酒病曰酲。成，平。卒，终也。〇苏氏曰：“天不之恤，故乱未有所止，而祸患与岁月增长。君子忧之曰：谁秉国成者，乃不自为政，而以付之姻亚之小人，其卒使民为之受其劳弊，以至此也。”
［7］赋也。项，大也。蹙蹙，缩小之貌。〇言驾四牡，而四牡项领可以骋矣。而视四方，则皆昏乱，蹙蹙然，无可往之所，亦将何所骋哉？东莱吕氏曰：“本根病，则枝叶皆瘁。是以无可往之地也。”
［8］赋也。茂，盛。相，视。怿，悦也。〇言方盛其恶以相加，则视其矛戟，如欲战斗。及既夷平悦怿，则相与欢然如宾主而相酬酢，不以为怪也。盖小人之性无常，而习于斗乱，其喜怒之不可期如此。是以君子无所适而可也。
［9］赋也。尹氏之不平，若天使之，故曰“昊天不平”。若是则我王亦不得宁矣。然尹氏犹不自惩创其心，乃反怨人之正己者，则其为恶何时而已哉！
［10］赋也。家，氏。父，字。周大夫也。究，穷。讹，化。畜，养也。〇家父自言作为此诵，以穷究王政昏乱之所由，冀其改心易虑，以畜养万邦也。陈氏曰：“尹氏厉威，使人不得戏谈。而家父作诗，乃复自表其出于己。以身当尹氏之怒而不辞者，盖家父周之世臣，义与国俱存亡故也。”东莱吕氏曰：“篇终矣，故穷其乱本而归之王心焉。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李氏曰：“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皆君之非，然不必先论也。惟格君心之非，则政事无不善矣，用人皆得其当矣。”
正月
《诗序》：《正月》，大夫刺幽王也。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
民之讹言，亦孔之将。
念我独兮，忧心京京。
哀我小心，癙忧以痒。［1］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
不自我先，不自我后。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
忧心愈愈，是以有侮。［2］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
民之无辜，并其臣仆。
哀我人斯，于何从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