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朱熹译注)第50部分在线阅读

瞻乌爰止，于谁之屋？［3］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
民今方殆，视天梦梦。
既克有定，靡人弗胜。
有皇上帝，伊谁云憎？［4］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
民之讹言，宁莫之惩。
召彼故老，讯之占梦。
具曰“予圣”，
谁知乌之雌雄！［5］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
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维号斯言，有伦有脊。
哀今之人，胡为虺蜴？［6］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
天之扤我，如不我克。
彼求我则，如不我得。
执我仇仇，亦不我力。［7］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
今兹之正，胡然厉矣？
燎之方扬，宁或灭之？
赫赫宗周，褒姒烕之！［8］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
其车既载，乃弃尔辅。
载输尔载，“将伯助予！”［9］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
屡顾尔仆，不输尔载。
终逾绝险，曾是不意！［10］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
潜虽伏矣，亦孔之炤。
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11］
彼有旨酒，又有嘉淆。
洽比其邻，昏姻孔云。
念我独兮，忧心殷殷。［12］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穀。
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
哿矣富人，哀此惸独！［13］
［1］赋也。正月，夏之四月。谓之正月者，以纯阳用事，为正阳之月也。繁，多。讹，伪。将，大也。京京，亦大也。癙忧，幽忧也。痒，病也。〇此诗亦大夫所作。言霜降失节，不以其时，既使我心忧伤矣。而造为奸伪之言以惑群听者又方甚大。然众人莫以为忧，故我独忧之，以至于病也。
［2］赋也。瘉，病。自，从。莠，丑也。愈愈，益甚之意。〇疾痛故呼父母，而伤己适丁是时也。讹言之人虚伪反覆，言之好丑皆不出于心，而但出于口。是以我之忧心益甚，而反见侵侮也。
［3］赋也。惸惸，忧意也。无禄，犹言不幸尔。辜，罪。并，俱也。古者以罪人为臣仆，亡国所虏亦以为臣仆。箕子所谓“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是也。〇言不幸而遭国之将亡，与此无罪之民，将俱被囚虏而同为臣仆。未知将复从何人而受禄，如视乌之飞，不知其将止于谁之屋也。
［4］兴也。中林，林中也。侯，维。殆，危也。梦梦，不明也。皇，大也。上帝，天之神也。程子曰：“以其形体谓之天，以其主宰谓之帝。”〇言瞻彼中林，则维薪维蒸，分明可见也。民今方危殆疾痛，号诉于天，而视天反梦梦然，若无意于分别善恶者。然此特值其未定之时耳，及其既定，则未有不为天所胜者也。夫天岂有所憎而祸之乎，福善祸淫亦自然之理而已。申包胥曰：“人众则胜天，天定亦能胜人。”疑出于此。
［5］赋也。山脊曰冈，广平曰陵。惩，止也。故老，旧臣也。讯，问也。占梦，官名，掌占梦者也。具，俱也。乌之雌雄，相似而难辨者也。〇谓山盖卑，而其实则冈陵之崇也。今民之讹言如此矣，而王犹安然莫之止也。及其询之故老，讯之占梦，则又皆自以为圣人，亦谁能别其言之是非乎？子思言于卫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群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
［6］赋也。局，曲也。蹐，累足也。号，长言之也。脊，理。蜴，螈也。虺、蜴，皆毒螫之虫也。〇言遭世之乱，天虽高而不敢不局，地虽厚而不敢不蹐。其所号呼而为此言者，又皆有伦理而可考也。哀今之人，胡为肆毒以害人，而使之至此乎！
［7］兴也。阪田，崎岖墝埆之处。菀，茂盛之貌。特，特生之苗也。扤，动也。力，谓用力。〇瞻彼阪田，犹有菀然之特。而天之扤我，如恐其不我克，何哉！亦无所归咎之词也。夫始而求之以为法则，惟恐不我得也。及其得之，则又执我坚固如仇雠然，然终亦莫能用也。求之甚艰，而弃之甚易，其无常如此。
［8］赋也。正，政也。厉，暴恶也。火田为燎。扬，盛也。宗周，镐京也。褒姒，幽王之嬖妾，褒国女，姒姓也。烕，亦灭也。〇言我心之忧如结者，为国政之暴恶故也。燎之方盛之时，则宁有能扑而灭之者乎？然赫赫然之宗周，而一褒姒足以灭之，盖伤之也。时宗周未灭，以褒姒淫妒谗谄，而王惑之，知其必灭周也。
［9］比也。阴雨则泥泞，而车易以陷也。载，车所载也。辅，如今人缚杖于辐，以防辅车也。输，堕也。将，请也。伯，或者之字也。〇苏氏曰：“王为淫虐，譬如行险而不知止。君子永思其终，知其必有大难，故曰‘终其永怀，又窘阴雨’。王又不虞难之将至，而弃贤臣焉，故曰‘乃弃尔辅’。君子求助于未危，故难不至。苟其载之既堕，而后号伯以助予，则无及矣。”
［10］比也。员，益也。辅，所以益辐也。屡，数。顾，视也。仆，将车者也。〇此承上章。言若能无弃尔辅，以益其辐，而又数数顾视其仆，则不堕尔所载，而逾于绝险，若初不以为意者。盖能谨其初，则厥终无难也。一说，王曾不以是为意乎？
［11］比也。沼，池也。炤，明，易见也。〇鱼在于沼，其为生已蹙矣。其潜虽深，然亦炤然而易见。言祸乱之及，无所逃也。
［12］赋也。洽、比，皆合也。云，旋也。殷殷然，痛也。〇言小人得志，有旨酒嘉淆，以合比其邻里，怡怿其昏姻。而我独忧心，至于疾痛也。昔人有言，燕雀处堂，母子相安，自以为乐也，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此之谓乎！
［13］赋也。佌佌，小貌。蔌蔌，窭陋貌。指王所用之小人也。穀，禄。夭，祸。椓，害。哿，可。独，单也。〇佌佌然之小人既已有屋矣，蔌蔌窭陋者又将有穀矣。而民今独无禄者，是天祸椓丧之尔。亦无所归怨之词也。乱至于此，富人犹或可胜，惸独甚矣！此孟子所以言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也。
十月之交
《诗序》：《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
日有食之，亦孔之丑。
彼月而微，此日而微。
今此下民，亦孔之哀。［1］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
四国无政，不用其良。
彼月而食，则维其常。
此日而食，于何不臧！［2］
烨烨震电，不宁不令。
百川沸腾，山冢崪崩。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哀今之人，胡憯莫惩！［3］
皇父卿士，番维司徒，
家伯为宰，仲允膳夫。
棸子内史，蹶维趣马，
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4］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
胡为我作，不即我谋？
彻我墙屋，田卒污莱。
曰予不戕，礼则然矣。［5］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
择三有事，亶侯多藏。
不憗遗一老，俾守我王。
择有车马，以居徂向。［6］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